顾凡斜靠在床榻之上,缠在腰间的床单此时已经被血液浸透。

    看着被竹排扎成马蜂窝的刘进西,心中无悲无喜。

    他要尽快恢复力气,离开这座宅院!外面传出的喊杀声,让他神经绷到极致!

    双肋被刘进西两根大拇指捅出两个血洞,顾凡趁机用铁山靠靠在刘进西胸膛之上,胸骨碎裂的声音,哪怕顾凡双耳依旧在轰鸣都听得清楚!

    暗劲强者的生命力确实顽强,顾凡能够肯定那铁山靠至少撞碎刘进西四根肋骨,可他吐着血,依旧战力惊人!

    被斩中的右手腕刚刚恢复一丝知觉,便又被刘进西踢中小臂,连带着顾凡整个右胳膊瞬间脱臼,若非刘进西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杀死顾凡,被顾凡钻了空子,借力打力扔到帷幔之中,恐怕现在断气的早已是顾凡,而非刘进西!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让人来不及思考的恐怖,只能用最本能的意志去抵抗!

    扛不过,纵然不似也会心有瑕疵!扛过去,细细品味,反复琢磨,终将见到另一层天空!

    此时的顾凡亦是如此。

    那种对死的恐惧,皆是源源不断的动力,催动着内心深处对生的渴望!

    这种渴望爆发到极致,是力量,是浑身上下的通透!

    明劲,水到渠成!

    从受伤昏迷苏醒,到如今进入明劲,两个月,顾凡手上沾染十人鲜血,九人被他击毙在眼前,唯独那夜在城南老宅逃到巷子中的人,不知是生是死!

    耿师父让我回想杀人时的感觉,不是让我回想怎么杀的人,也不是杀人后的紧张或轻松,而是劲道变化,那种游走在生死之间的劲道变化!

    国术,杀人术不假,可将之练到极致的虎头少保孙禄堂先生,好像真没杀过几人!

    以杀人提升,那不是国术,而是邪术!宛如刘进西的修炼,那就是邪术!摈弃武道之心,以杀人为目的,终究算不得正道!练武,若只是简单地强身健体,若只是简单地打败或杀死对方,那练下去又有何意义?

    练武,练的是精神,练得是意志,是不屈的脊梁,是迸发的志气!

    帷幔之中,不仅仅有刘进西的尸体,更有一个婴儿的尸体!

    婴儿全身铁青,骨头尽碎,浑身干瘪,早已死去多时,若不是刘进西所杀,又是何人?

    刘进西招式迅疾阴狠,与国术大开大合不符,也与国术以柔克刚迥异,顾凡不认得他修炼哪门拳法,可那股邪气,让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脊背发凉!

    胡乱抓起几把散落在地上的银票,与短刀一起塞到腰间,将一件刘进西的长衫套在身上,将蜡烛点燃放在帷幔之下,看着火苗蔓延至帷幔之上,顾凡颤抖着,咬牙快步来到房门口,忍住剧痛直接跳过台阶,捡起地上长枪,快步消失在黑夜之中!

    刘彩臣抬头看看院门上被风雨摧残的白色帷帐花球,心中叹息一声,推门走进院子。

    顾远很喜欢刘彩臣,他没什么心机,对顾凡更是多有指点。而刘彩臣自然是谁对自己好,自己便百倍的对别人好!

    可惜,转眼之间,物是人非!

    “小师弟?你回来啦?”

    灵堂前,一人身穿孝袍背对大门,笔挺跪在蒲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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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谁一眼看透人心

    “你不是小师弟?为何跪在这里?”刘彩臣来到那人身前,还没看到对方长相,便知道这人不是顾凡,顾凡的辫子早被他自己剪掉了,眼前这人带着孝袍上的兜帽,从背后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是不是顾凡!

    那人抬头,脸上花花绿绿,鼻青脸肿的模样让人想笑。

    只是,这里是灵堂。前面两个漆黑棺材里,躺着刘彩臣心里亲近的人,他笑不出来!

    “我该跪在这里。顾影为救我而死,顾先生为救顾影而死,一切都是因为我!”

    那人脸上多出两行清泪,声音沙哑哽咽,“救命之恩,我却无以为报!守灵,守灵,但愿这是封建糟粕里的一丝光明,他们真有在天之灵,能够原谅我,宽恕我!”

    刘彩臣不觉悲从中来,伸手擦擦眼角,长出一口气,他盯着供桌上的两个牌位,缺笔少画的牌位,顾凡亲手用小刀一笔一划刻出来的,师兄弟知道那些字的意思,可却没见过那些字,可面对背上不能自已的顾凡,谁也不敢问,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你什么时候来的?”

    “五更天,雨正大的时候。”

    看看那人贴在身上的孝袍,刘彩臣微微颔首,不管其中内情如何,此人知恩,倒是让人敬佩!

    “可看到我小师弟?”

    “我不认识,不过半刻钟前,有个穿着素衣长袍进了里屋。”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传来,推门人盯着门上合页,微微发愣,“前天爹刚修的门……”

    愣愣看着顾凡发呆,刘彩臣鼻子发酸,心中的担忧和斥责,此时堵在嗓子眼儿,怎么也说不出来,那苍白枯槁面孔,那沙哑低沉的回忆诉说,像是钉子,扎进人心里,让人痛!

    “今天又开始响了!”顾凡抬头看看灵堂,再看看跪在蒲团上的青年,“卓越?”

    “没想到小影竟然对你说过我!你是小影的哥哥吧,对不起!”

    卓越侧转身体,脑袋砰的一声磕在地上,抬起头,再次砰的一声磕在地上,刘彩臣看看顾凡,伸手拉住想要继续磕下去的卓越,此时卓越额头依然浸出一片血珠。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可小影是为了替我挡刀才被人杀死!我不该带着她一起去游行!不该……对不起!你若是觉得打我一顿,骂我一顿,能够好受一些,便动手吧!”

    “怎么回事?小凡,人死不能复生,纵然他有错,现在诚心认错,你就算不原谅他,在这里,顾叔和小影在天之灵看着,你忍心他磕死在这儿?”

    顾凡面无表情,视线从刘彩臣脸上扫过,脸上是疲惫,眼里有担忧也有斥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