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先生笑道,“常大人看出什么来,还请明言。”

    “童先生,何必为难我?我能看出来的,我不信童先生看不出来!”

    “常大人过奖,我就是刘老爷身边一个狗头师爷,哪有您大清国断案高手的本事?”

    常尚义微微摇头,对着刘进东说道,“刘公子,刘家主不在吗?”

    “你觉得我说了不算?”

    “不,我觉得对方肯定知道刘家主不在,否则没有人敢捋虎须来刘家杀人!”

    刘进东眼眸闪烁,“常总长可是我刘某请来的。”

    言下之意,不言而明。

    “京师卧虎藏龙,能杀死这些人的存在实在太多了!只要是暗劲高手,都有可能。而且刚才童先生言说凶徒不止一人,我实在难以缩小范围。”

    童先生瞳孔一缩,此人果然非凡,刘老爷的安排果然没错!

    “不错,我们撞见凶徒时,他们并非在行凶途中,而是在院外窥视。其中三人暗劲,两人明劲,天黑雨急,他们又都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看不清身形脸庞!”

    “京师是越来越乱了!怪不得府尹大人一直想要筹建巡缉马队!我听手下禀报说,城南城东昨日皆有一名武者死于仇杀,其中还有妇孺共三人,对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童先生面色不改,心中却在打鼓,常尚义看出什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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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近在眼前江湖远

    李书文从火神庙离开,手提大枪,快步向南城门走去。他既然能够将张东堂从守卫森严的禁宫之内带出来,自然有办法将张东堂带出如同筛子一般到处都是漏洞的京城!

    先不说各处残破城墙,城南城西的大户宅里的暗道,就是从趁夜色从南城门混出去,对李书文来说也不难!南城门守将是八旗子弟李武,曾随李书文学过一段时间功夫,对李书文一应要求莫敢不从!

    大清国风雨飘摇,对京畿之地控制还算严格,出去京畿之地,到两湖地区,朝廷的很多政令便失去大半威力,若到了闽粤之地,天高皇帝远,有权有势有财便是国法!

    摆脱顺天府巡警和步军统领衙门搜索,一路南下去到闽粤地区,张东堂做的一手好菜,又有明劲功夫在身,根本就不用改名换姓,技艺在身,自然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李书文脚下如趟泥,看似步幅不大,频率不快,可却见道上行人一个个宛如后退,皆被他轻松赶超。

    李书文赶路,心中早有路线,往往拐弯变向毫无征兆,而且哪怕周边人流如织,他亦能保证任何时候不让人近身!

    江湖,成名不易,想要保住名声更不易!哪怕对弟子,他也是稍有防范。

    只是对朝堂之事,他倒只存了一腔热血,而少了这分小心谨慎。

    再次突然变向,李书文快步走进一个巷子之中。

    “我就说神枪李老弟必然会发现我们!”尹福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李书文身形稍晃,继续向巷子尽头出口走去。

    巷子三十多米,两米左右宽度,左右两侧共四户人家。只是十几步,便来到巷子口。

    “李先生,我与尹师傅特来相送,你就打算这般离去?路上盘缠可预备?”

    站在巷口,看向另一端的尹福和宫宝田,李书文长舒一口气。

    尹福师从董海川,一手八卦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早有开宗立派的能力!跟在他身边之人,只是听脚步声李书文便分辨出,那是尹福名义上算是弟子的大内侍卫统领,宫宝田!

    宫宝田如今是大内侍卫首领,最初师从尹福,后又被尹福推荐给董海川,如今也是化劲高手。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宫宝田入宫,在庚子(1900)年间,八国联军侵入华夏之时,护驾得力获钦赐黄马褂!

    李书文自信尹福和宫宝田两人任意一人都不是自己对手,两人联手李书文亦是不惧,但若在这狭窄巷子厮杀一番,长枪施展受限,说不得最后两人重伤,李书文身死!

    “你们要拦我?”

    尹福和宫宝田摇头,“送一送李老弟,你此番一去,海阔凭鱼跃,恭喜了!”

    李书文沉默,他本是海鱼入了池塘,江湖壮阔,池塘安逸。

    可这安逸之下,激流旋涡隐于无形,杀人无形,远比江湖更为凶险!

    “技艺在身,不缺吃喝。这般狼狈,让两位见笑了。多谢美意,不知还有何教我?”

    “江湖路远,此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见一面。略备薄礼,还请笑纳。”

    尹福向前走到李书文身前,将身上包袱解下来放在李书文五米之外,缓步退回!

    “李先生这番谋划,我等自愧不如。可如此狼狈退走,可甘心?”

    “太后无恙?看来是如此了!何来不甘心?东堂不负我,我怎么能负他?”

    宫宝田哈哈笑道,“再看看这大好河山也不错,江湖弟子江湖老啊!我倒是羡慕李先生的洒脱,来去随心,来去随心……我欲要同李先生一起远游,不知可否?”

    李书文看看这大内侍卫统领,稍微沉默,坚定道,“道不同,怎么同路?”

    大内侍卫统领,出宫一趟已经不易,还要远游?尹福脸色微变,“少滦,你这是何意?”

    宫宝田轻叹一口气,微微抱拳道,“师父,大清国此情此景,真是让人凉透心。我早有弃官归隐之心,偏犹豫不决,此番见到李先生潇洒入江湖,方才见真我!化劲已入巅峰,正需再走一趟江湖,见其波澜壮阔,方有可能更上一层楼!”

    “何况,李先生在宫内好大谋划,我这个侍卫统领,捉他回去,便是于朋友不义;不捉他回去,便是于朝廷不忠,自古忠义两难全,古人诚不欺我。既如此,只能泛舟江湖,浪迹天涯。也好,无官一身轻,从此江湖快!”

    “唉,本是我们两人送书文老弟,如此倒成了你们弃我而去,也罢,江湖再见!”

    宫宝田抱拳道,“师父,大清国不变,万民皆成亡国之人,若变,变向何方,终究免不了动荡。师父,保重!”

    宫宝田看看对面空荡荡的巷口,李书文早已捡起包袱离开,“张东堂,从此名扬天下,说不得还能名垂青史。李先生此去看似狼狈,实则风光无限。反倒是我,挂印辞官,说的好听,倒是真狼狈!”

    “你若狼狈?我如何自处?李老弟风光无限,你急流勇退,我却是苟且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