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仰头喝干酸梅汤,擦把嘴角,将脑海中那些因抽烟土,收贿赂,欺压良善、为非作歹的巡警身影擦去,涩声道:“他们与我一般,皆是自作自受,与大人何关?此事太大,大人还是不要参与进去!动辄抄家灭门,我……”

    “李青,这个世道,我是越来越看明白了!可我真的改不了,几代都是捕头,那股子好奇一辈一辈传下来,不是说不好奇就不好奇的!而且,我真想亲眼看看这个张东堂!”

    李青擦掉脸上泪水和汗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为大人带路!”

    “张东堂其实是个孤儿,原名张小西,打小在张福成铺子里做伙计,五年前八国联军打进来,他为保护张福成夫妇,被洋人打了一枪。张福成夫妇无后,便将他收为义子。”

    常尚义皱眉道,“只要看到张东堂户籍册,不难想到张小西就是张东堂吧?”

    “大人请看……”李青将一页书纸从怀中取出,上面正是更名记录、形貌记录!

    常尚义微微摇头,“王备心细,宅院记录、张福成夫妇记录还在户籍册上,你撕了这页挡不住他多长时间!好在李文过去搅局。再说,张东堂说不得根本没到这里来。”

    “张东堂孝顺,他临走之前应该会来祭拜父母吧?”

    “嗯?”常尚义停下脚步,往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子看向正跪在灵堂之中的顾凡!

    李青转过身,问道,“大人,张东堂家就在前面,是这家的邻居,您有什么发现?”

    “走吧,去看看。”

    顾凡听到隔壁传来模糊对话声,摇摇头便不再关注。

    院子内地面上有不少刺刀留下的空洞。

    步军统领衙门的装备并不比顺天府巡警队差,用的皆是最新款式步枪和刺刀。

    房门虚掩,推开进去便能看到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满是脚印。

    屋子中已经没有值钱的东西,柜子被打开,里面空空荡荡。

    窗户还算完好,墙壁和地面上皆有被刺刀捅刺后的孔洞。

    “还真是掘地三尺!这里还真没留下什么证据!”

    常尚义点头,李青的脑子比高然好使多了!

    “至少,张东堂来过!”常尚义站在正当门的桌子前,指了指上面尘土中露出的桌面,“上面的牌位应该被取走不久!”

    李青指指桌面上的原型痕迹,“这是牌位留下的痕迹,旁边这个是什么?碗?瓶子?或者是……骨灰坛?”

    “骨灰坛?”常尚义疑惑道,“张东堂父母病死之后,没有下葬吗?”

    “不清楚。我去问问这边的张家人,他们应该都知道!不过,这算是证据吗?”

    “入土为安!”

    “您是说,张东堂觉得父母有未完成的心愿?”

    “有这个可能,不过听说扶桑有供奉至亲之人骨灰的习惯。可能是我想多了。你去问问吧,我去隔壁看看,没想到还有意外发现!”

    李青点头,快步走出张东堂祖宅,朝着张家巷子中的祠堂走去。

    祠堂是一族重地,不管何时,都有人守着。落叶归根,祠堂中有祖先牌位,守祠堂的人肯定清楚张福成夫妇是否下葬!

    顾凡看看突然出现在自家院中的中年,来到房门前问道,“你是谁?”

    中年将视线从房顶上挪开,转过头看着顾凡,看年岁是十五六的少年,古铜色脸孔面色略显苍白,双手有老茧,身材健壮,宽大孝袍也难掩身上肌肉线条,身高五尺半,再过几年,必然是一个昂藏大汉!

    只是那一双眼眸,却有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与成熟!

    “顺天府巡警常尚义!你为何减掉辫子?”

    “违法?”

    “嗯,认真说起来,真违法!关于辫子,现在施行的仍旧是大清入关留辫不留头的法律。”

    “天热,长辫子不好打理。而且,现在那么多剪辫子的,也没见官府抓人啊!”

    “南方剪辫子的多,那是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住。京城剪辫子的,要么是海外归国的留学生,要么是洋夷。你应该两者都不是吧?”

    “都言归国留学生为大才,见贤思齐,不可以吗?”

    “有理!我以为你会说看破红尘,欲要出家修佛。”常尚义自顾自说着,指指屋里两具漆黑棺材,“去官府报备了吗?可是染了瘟疫?”

    生死报备官府,自古如此。一家两口人同时躺在棺材里,这种情形可不多见!

    “已经报备,非是瘟疫。”

    短头发,两口棺材?难道这就是古力要告诉我的?常尚义凝重的脸色微微释然,若是古力参与杀掉这少年家人,被报复杀掉,可以理解,但杀巡警的口子不能开!

    更何况,古力的人头此时应该就在棺中吧?

    “尚未合棺吧?我要看一看陪葬品是否合规,有没有逾越。”

    顾凡看着常尚义,没有动手开棺的意思。

    “这是我的巡警腰牌!”常尚义将腰牌解下来,猛地扔向顾凡。

    顾凡瞳孔一缩,对方扔出的腰牌实在是太快,显然用的力气不小,躲开倒是能够躲开,可自己能够躲开,屋内布置和棺木却躲不开!

    啪……

    顾凡手掌微微发痛,吸着冷气将胳膊收回,手掌收到眼前。

    铜制腰牌一面正中刻着一个大大的清字,边上刻着正五品巡警总长常尚义,背面则是防伪的花纹,大致能够看出是一个熊罴,倒是和正五品武官的官服补子上的图案一致。

    明劲?常尚义眉头微皱,耸耸鼻子,大拇指顶在下巴上,食指弯曲在下巴胡茬上刮动,顾凡抓住腰牌瞬间,胳膊抖动后撤谢力,从铜制腰牌和手掌接触的声音,常尚义就能判断出顾凡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