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在一点点崩碎,张角的身形同样在一点点崩碎。两者同时将目光转向顾凡灵魂,都爆发出一股强烈到极致的贪婪。

    “不休的灵魂!顾凡,你到底是域外天魔还是仙人转世?”张角身周的灵力线条再崩解,可他还是努力操控着其中几条,向着顾凡的灵魂靠近。

    “这苍天到底有何意义?”顾凡飘飘荡荡,摆脱着比张角速度更快的光幕触须,问道。

    “你可以将它看做一个巨大的保护罩。”张角的解释出乎顾凡预料,他接着说道,“有祂存在,天道便无法插手干预天地间的种种,同时祂也是防止天道产生灵智的手段。不过在保护其内众生的同时,显然祂吸收了太多的杂念,已经忘却了祂诞生的本质!”

    “并非如此……”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带着怅然响在顾凡心底,可也仅仅如此了。

    “早在秦国之后,众生为了阻止域外天魔再次降临,特意在天道与人道之间设立的一道屏障。不过这本身便是在违背天道行事,因为第一个提出‘玄天’的人,便是域外天魔!以域外天魔之法,行护卫众生之举,哈哈,何等可笑!”

    “可笑吗?”顾凡意念平静异常,“你若立下黄天,不同样是在走原来的老路?”

    “人道之天掌握在我手里,和掌握在那些禄蠹手中,怎么可能相同!若是没有你这个变数,谁又能阻拦我立下道国,借众生之念,一举打破天道封锁,举世成仙!

    世上修行有成之人,何止你所遇见的三五个!他们有能力突破苍天封锁,常年在空间缝隙之中修行,看似无为无念,却正是因此,始终在维持着苍天的存活!

    自从两百年前,光武中兴,苍天便已经失去掌控了!它若不死,天地都将被它始终囚禁…”

    张角传递而出的念头杂乱纷繁,却让顾凡渐渐理清心中几道疑惑。

    苍天本是从玄天的基础之上发展而来,而玄天本为域外天魔掌控此方世界的手段,后来被域外天魔败走天外,这种手段被异化之后,被统治者重新利用,一者是为了掌控天下,同样也是为了遮蔽这方世界的无情天道,避免天地大劫,更能阻止域外天魔重新降临!

    可随着岁月流转,苍天渐渐变质,竟然真的有了几分天道气象。对于修行有成之人而言,这既是好事,又是坏事!好事在于他们能够有机会独享空间缝隙之中的纯粹灵气,坏处便是他们同样成了真正天道的眼中钉肉中刺!毕竟托庇与苍天之下,他们活的太舒坦了!

    突破苍天限制,是道法有所成就的表现,可并不代表他们能够借此突破天道之上!长此以往,修行者的寿命漫长悠久,主宰万物的人类又繁衍迅速,苍天不得不在其中混杂上取自众生的“杂质”,以此来缩短生灵寿命,同时也是一个削弱天道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

    说的简单一点,就是苍天想要取代天道,张角想要取代苍天,奉行真正天道!修行者有人中立,有人敌对,除却两个血脉至亲的兄弟支持张角,天下修行者便都是他的敌人!

    ……

    梦中修行无岁月,外界五载悠悠过。

    隐居吴地的于吉,深藏川蜀的张衡,乃至于游走天下的介琰,苦大仇深的左慈,在天地异变之初便聚首太行山,联手封印镇压整个山脉。五年来,偶有隐士现身,却多是惊鸿一瞥,助力一二,摇首叹息一番便不再停留。唯有他们四人,兢兢业业,时刻不敢擅自离开半步。

    明面上看,太行山并无任何变化。可真正感知力超强之人,都能发现四方高人中间的那片空间,正在急速扩张生长。偶有无意间自阵法缝隙之中穿行而出的野兽,它们智慧灵动,或是精通先天术法,或是身躯异常强壮,每每现世便会在太行山脉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空间在扩大,时间在倒退!这是四人时常交流后得出的结论,可惜他们仅有维持之功,确无解决办法!苍天之死,与他们任何一人都脱不开关系,张角在太行深处的作为,像是扎破气球的一根针,终究让苍天彻底失去了意志,不管是它本该有的,还是不该有的!

    若无四人镇压,天地灵气不受限制的弥漫开来,以武者的恐怖成长速度,他们对天下的掌控将会被压缩到极致,乃至于退出角逐天下的舞台!

    苍天的残躯可谓无处不在,它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发生着质变。真正的天道在剥离人道之天从祂那里夺取的权柄,人间众生在无意识之间消化吸收着苍天散发的煞气。

    精通望气之人都能发现,黄巾贼正在一点点剿灭,可天地间的煞气杀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增长。异变持续,杀劫将起,几乎是无数凡夫俗子之上的存在共同的认知。有人摩拳擦掌,有人隐世遁走……

    空间缝隙之中的几百年积攒的灵气在点点释放,苍天数百年岁月吸收的杂念重新返还天地,人心在不知不觉之间变得更加脆弱,也更加诡谲。

    五年来,当权者争权夺利,卑微者挣扎求存。本已风雨飘摇的大汉,随时都会分崩离析。

    中平五年(188年),二月黄巾复起反扑。三月,曾在黄巾盛起之时立下大功的幽州太守,现任太常的宗室重臣刘焉,目睹昏庸灵帝治下朝纲混乱、王室衰微的悲惨情景,“生出”遁世而走的想法,故而向朝廷建议要员担任地方州郡长官,借以镇守安定天下,他本人更是自请充认边远交州的交州牧。不过上书不久,他便念头急转,自请益州牧,传闻乃是受到侍中董承妖言迷惑,听闻益州有天子气……本为宗室,又为重臣,他的上书和作为,可为将风雨飘摇的大汉朝廷又捅了致命的一刀……八月,朝廷置西园八校尉。

    中平六年四月,汉灵帝身死,皇子刘辨即位。七月,早于宦官有旧怨的外戚大将军何进诏董卓进京。八月,入宫请太后下旨诛宦官,因谋划不密,被宦官先下手为强,杀死于宫中。

    当即代表世家的袁绍等人,闯宫杀尽宦官。大汉朝廷威严扫地,世家已经在争斗之中占据上风,压下宦官和外戚。

    同月,因宫廷巨变,少帝刘辩被宦官张让劫走北芒,被奉召前来的董卓营救,还宫。

    九月,董卓胁迫何太后和朝中百官,废少帝,立陈留王为帝。本为世家援手的西凉董卓翻脸之快,动作之狠,远远超出朝臣想象,行事更是酷烈狠辣,颇有以军法治朝廷之意。此时世家刚刚升起的威势,再次被压下,董卓风头一时无两!

    天下乱象,彰显于外!

    ()

    第410章 灵气暴动

    强大的灵气浪潮自太行山脉深处席卷额而出,所过之处草木断绝,山岳崩塌,空间涟漪。

    如雾般的灵气卷动之下,积累在山涧的灵气之河升腾浮空,生长在山林之间的野兽精怪咆哮奔行。它们像是囚笼之中的刑徒暴动,万众一心的冲击着束缚它们的四方结界。

    正在太行山脉四方游走的四位道人,皆是身形一震,停下手中活计,抬头看向山脉深处。

    上次灵气暴动,有三只野兽冲击而出,毁坏百里之地,屠杀万千生灵。上上次灵气暴动,有灵鬼遁世而出,吸血食肉,陨灭三位道家真传弟子,再上次灵气暴动,苍天余威覆盖而下,封禁太行的阵法尚未布置过半,灵气逃逸,天下英才辈出,再难以掌控。第二次灵气暴动,张角垂死挣扎,引动混沌降临,以至于天地自行生长,灵气却消耗无尽。此次……

    断不能再有任何疏漏之处,平白消耗积攒下来的功德!

    念头转动之间,四位道人身形闪烁,各自回归四方正位,或是盘膝与祭台之上,或是立身于阵法之心,或是行走于星光之内,或是俯首于穹天之下。

    其中介琰位于正北方,身形闪烁不定,一道道纹路自九天垂挂而下,形成幕墙,遮挡在身前。此乃他费尽收藏,耗时五年才布置而成的阵法,有阻挡灵气潮汐,吸收多余灵气之能。

    位于正南方的于吉手中拂尘甩动,唇动咒语,微风渐狂,一道道龙卷拔地而起,有水龙卷搅动无尽水泽,有火龙卷笼络星辰天火,有土龙卷铸就撑天之柱!它们引动灵气,壮大自身,又以自身庞大威能,硬抗灵气潮汐,粉碎狂暴浪潮。

    位于正西方的张衡,手持宝剑,脚踏罡步,飞雪静止,星月横空。星光弥漫如晨雾,妖鬼横行是奴仆。它们冲入灵气潮汐之中,或是发动攻击,或是自爆身体,看似以螳臂当车,然而随着灵气浪潮不断前进,它们早该消耗殆尽,却又在星光之下,灵气之中复生如故!

    位于正东方的左慈手掐指决,步踩阵法,一道道纹路蔓延而出,一座座巍峨大城拔地而起,城墙接天连地,层层如塔,节节如梯,其内精兵壮硕,甲光粼粼,刀光闪烁。那能够摧枯拉朽的灵气浪潮宛若洪水遇到堤坝,被分流,被抚平,被镇压!

    浪潮无尽,手段层出。四人精神紧张到极致,可面上兴奋之色同样难以压抑。紧张是因为张角灭天,与他们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苍天已死,灵气暴动,苍生受灾,这会消耗他们的功德,断绝他们成仙的机缘。兴奋是因为危机四伏,祸兮福之所倚!若是抚平灵气,拯救苍生,他们将收获无尽功德,或许无需再争夺那一丝将至未至的仙缘,便能立地成仙!

    接连一月,这次的灵气暴动才渐渐泯灭,充斥着灵气之雨的太行山脉,终于渐渐平静。

    空间缝隙之中的灵气,似乎与现实世界的灵气达成了某种平衡,溢出的速度极为缓慢。四人平复心情,各自打坐恢复。不闻飞雪苍茫如席盖,哪管寒风似刀碎八方!

    一座三丈高的山丘轰然碎裂,碎片横空,直冲千丈之高,冰晶急速带起阵阵火雨,方圆十里之地刹那间多出一层朦胧迷雾,隐约间有一个被冻成冰雕之人,睁开眼眸,电光蔓延,雷声响彻,那冰雕抖落一身寒气,长身而起,视线横空越过百里之地。入目是一个迥异于苍茫飞雪的世界,更诡异的是那个世界占据视野,正在飞速蔓延而至!

    天道之下,洞天自生。可洞天乃是依附名山大川之地,灵气充足之所,未曾听闻,有谁能够携洞天而行,背世界游走!庄子曾言,挟泰山以超北海,其势何其壮哉?可说到底,泰山虽厚重无匹,却难以与真正的世界相比!

    那世界凝实如一,其内灵气如雨,弥漫四方八极。山涧河流,陆地湖海,各处皆有精怪横生,山岳岛屿,平原盆地,处处活着上古先民,茹毛饮血却体魄强壮,皆有天赋神通,宛若神魔临世,妖鬼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