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打算如何用我?”曹操低头沉思片刻,抬头说道,“操却有一个想法,不知当否?”

    李儒眼皮微抬,眼底闪过一抹冷光,将心底响起的声音默默品味了一番,开口说道,“孟德打算出洛阳?联合各路州牧诸侯共同讨伐道长,亦或者讨伐仍旧活在明面上的董太师?”

    曹操额头上多出一抹晶莹光泽,神情却前所未有的凝重,想要在李儒这等聪明人面前耍手段,必须要付出十二分的认真,不能露出任何马脚。他悠悠然说道,“瞒不过文优先生。我此举却是为道长考虑。一则,皇上无辜失踪,外界盛传弘农王被先生鸩杀冷香殿,先帝血脉断绝。这些事情总要有人出面说清楚,而不管是道长出面,亦或者文优先生出面,都说不清,洗不白。唯有我这个刺董失败狼狈逃窜的丧家之犬,言语还能让人听信几分。

    二来,大汉四百年传承根深蒂固,最不缺的便是忠诚之士。与其让他们隐藏在暗处,不如我趁势发起讨董之事,是敌是友,一眼可见。总好过一直担心被人暗中使手段。

    何况,袁绍此次出洛阳,声名必然随着朝廷的通缉令而真正的名满天下,加上他四世三公的身份,一旦聚拢袁家近百年结交的盘根错节的关系,发起讨董,我们都将处于被动。有我发起讨董之事,可以分了袁绍的名声,同时我还能及时反馈各方诸侯的信息,让你们做好应对。而留我在洛阳,无非做些往日相同的工作,与大势无益,与道长想法无益。”

    “伪造衣带诏这类的手段,你倒是可以用一用。至于洛阳,过虎牢,你还是别想了。我已经遣华雄张郃伪装身份,前往陈留接令公前来洛阳。你还是安心在道长手下做事吧。当务之急是如何让刘协消失,刘辩复活重掌大宝这件事看起来合情合理!孟德,说说吧。”

    “操身在局中,都觉得事情是一团乱麻。那些身在局外,不懂具体情形之人又如何想?”

    “为人臣者,不思为主谋决断,反倒欲消沉其志,这可不想孟德的为人!”李儒出言打断曹操,“此事就交给你办理,道长还安排了更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做!”

    曹操眉头微皱,他没想到李儒根本不接自己的小心思,而顾凡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刚才还费尽心机想要说服自己,转眼之间就变得沉默下来,他难道不怕自己身在此,心在彼?

    “孟德兄,我给你说说张郃是如何跟随顾凡的事情吧。”随着曹操一同出门的赵云,单手背在身后,一脸感慨的讲解完张郃面临选择时的情景,才恍然一拍额头道,“忘了告诉你,他能够洞悉人心,而且喜欢在人情绪波动之时,趁虚而入,探究别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曹操后背骤然多出一层冷汗,他哪里还不知晓,顾凡心中已经对他起了杀意!若非自己不曾坚定态度,否则自己怕是没有机会走出太师府的大门了!

    “曹孟德不可信。”李儒声音略显冰冷,“你不愿杀之,却不改留之。”

    “总要给他一个机会!若是这么简单地一件小事儿他都做不好,那也没有必要留他了。”顾凡看中的是曹操的脑子,若是曹操的脑子不够用,他当然不会再留着一个未来的枭雄。

    “简单?改换皇帝,当初董卓都胆战心惊,为何你说出来这么云淡风轻!”

    “留得后手足够多,见识足够宽广,这种你们看来复杂的事情也就简单了。你且去吧。”

    “我希望你不是把我当刀子用,最后落得一个鸟尽弓藏的下场。”

    “武人追求的是武道,武将追求的是人道。可不管是文人还是文臣,追求的都是人道。你们自己渐渐把路子走窄了,现在我给你一个追求文道的机会,你把握住就是。”

    “道之一字,千古艰难,岂是那么好求的。何况你亲自下场,意味着别人也会下场。”

    “活得久,不见得在智慧上就能超越你这等当世人杰。否则修道之人也不会不敢直接插手凡尘俗世。你尽管动手去做,如果失败了,我会想尽办法保你一命,成与不成,谁能保证?”

    “真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域外天魔降临,天地重归混沌?你是天生之灵,可依旧逃不脱这方天地,为何会知晓域外天魔之事?不问出来,我心中没底。”

    “修道之人的事情,很多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何况,天道是此间最大的道。我曾见过他三次降临,每次离开之时,天地都归于寂灭。这对域外天魔乃至整个宇宙,都是一件好事,但对于你我这种生灵而言,却是一种大恐怖。”

    “可否明说,为何对于天地是好事,对于我等这些生存与天地之间的生灵却是坏事?”

    “你的皮肤溃烂,上面会生长出一种极细微的生命,而你我对于天地而言,便是这极细微的生命。我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对天地的一种污染。苍天将死,不是张角喊出来的,而是它当时真的快要死了。而黄天当立,他却没有立起来。相应的,我们要直面天道。”

    “天要灭世?谁能阻挡?这又与域外天魔何干?”

    “天道灭世,过后仍旧是这一方天地。域外天魔降临,这一方天地都要被毁灭。”

    “我看不到希望。”

    “你是聪明人。眼下立天之法已经失传,唯有夺天道抵御外魔一条路可走。多天道,成则我为天道,败则天道如故。我若为天道,还有几分信心抵御住域外天魔降临。天道,无论如何挡不住的。他毕竟没有意识,只能凭借朦胧的观感去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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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6章 诸侯并起

    似乎知晓顾凡有洞悉人心只能,李儒说话也不藏着掖着,“有意识的天道未必是好事。”

    以顾凡所举之例,在皮肤溃烂而无法医疗的情况下,很多人会选择割肉的!这对人是好事儿,对那些寄居在人身上的极细微生灵,却是天道要灭苍生!

    “若是一个七情不沾,只有冰冷意识的人而言,或许不见得是好事。对我而言,见识了太多,反倒人世间少有什么事情能够引起我极大的震怒。同为此方生灵之一,我会留下一线生机的。这便是你我要做之事的意义所在。”

    “张角立天本为好事,苍天敌对他,我尚可理解,毕竟蝼蚁尚且贪生,纵然病入膏肓也不愿惨死于他人之手。可那些有德高真,修道有成之人,为何也出面阻挡?据我所知,张角在广宗大战之前便已经重伤消失,以他的本领,怎会如传言那般病死?!”

    “利益诉求不同,站位自然不同。左慈于吉之流,知道张角要立黄天,更知道立黄天并非张角最终的目的,他想要将建立地上道国,举世飞升,升华天道!或者说,和我一样,夺取天道为己用。可他最终求的是仙途,献祭了一切,超脱的也不过是他兄弟三人而已。”

    “你呢?”

    “化身天道,与天地同寿,这本就是我这种生灵应该走的路。当初老子西出函谷关,去了哪里?灵力好像自那以后便开始削弱,直至大秦覆灭,才缓缓复苏。呼吸之道,有呼有吸,而今的天道却只想吸气,不想呼气了。我会续接老子的道路,让它重归正轨。”

    “说服我很简单,毕竟我是一个失去目标的人。可想要说服那些人,很难。”

    “比夺天更难?比抵御域外天魔更难?终究是要尝试着去做,否则哪会有丝毫进步。”

    ……

    不几日,曹操刺杀董卓之事传遍天下,与之相随的还有曹操拼死送出的消息,衣带诏!

    经历了何进与宦官们的拼杀,有几人相信这衣带诏的真假已经不重要,袁绍第一时间举旗响应,要清君侧,要救友人!可他却并不知晓,早已被围成一片铁桶的洛阳城,这几日近乎被血色染红,所有不听号令者,敢有二心者,皆被斩杀一空!朝中大臣换了十之七八!

    曹操传出的消息中提及,王越拼死救下被李儒鸩杀的刘辩,并将之藏匿,而今刘协身死,刘辩重新被董卓扶上皇位,做起了傀儡。群臣有喜极而泣者,盛赞此举乃是帝位复归天道有眼。有破口大骂者,言及董卓操纵皇位,人如太上之皇,不顾丝毫礼仪脸面。

    董卓虽未废除大汉天子,可他的行为无疑比废除大汉天子更让人难以接受!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他这般频繁更换皇帝,打的是大汉刘氏的脸面,也在打辅佐着大汉四的世家的脸!

    先有曹操冒死传诏,后有袁绍登高一呼!天下沸腾,群情并起。不过几日时间,连远在西凉的马腾都发出了要进京勤王,诛杀董贼的呐喊。先后十八路诸侯发声,整个天下恍惚一夜之间又回到了黄巾之乱爆发的时候。

    曹操满脸疲惫,他现在已经清楚顾凡口中的简单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李儒在做的事情,就是为他扫清障碍,敢于发声阻止之人,都已经被诛杀当场,哪怕他们临死前的呐喊仍旧在洛阳城外的叫嚣传唱,可他们真的早已经身死道消。

    改换皇帝,操纵舆论,封锁消息!顾凡的手段下作起来,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堪。

    曹操指着自己的鼻子,胡须张开,脸色涨红,“你让我去虎牢关抵挡十八路诸侯?!”

    “有何不可?”李儒放下手中毛笔,舒缓了一下手腕,“道长的意思很明确,站队就要站稳。你若是还心存侥幸,你在洛阳城中的所作所为,将会很快被天下所知!”

    “卑鄙!你杀了我吧!”曹操跳脚,身后的夏侯渊和曹洪手中的兵器已经开始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