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工作人员,身材中等,大概三十几岁,穿着略显宽大的制服,在会场里走动得不算特别积极,但是目标明确,接近之后,神情和蔼,弯下腰,贴近对方悄悄说话,看上去与其他工作人员并无不同。

    被他接触的观众,总是一会摇头,一会点头,通常点头多而摇头少,而且在他离开之后,观众的热情会明显变低,似乎开始思考某个严重的问题。

    演讲结束了,接下来是握手、签名、合影的阶段,大部分观众离席,只有少数人留下,工作人员围上来维护秩序,只有一人随着观众往外走,并且脱掉外衣,混于众人。

    “那个人。”陆林北小声说,起身跟上。

    枚忘真愣了一下,她还在观察演讲台前的人群,但是没有多问,起身跟上,很快就弄清正在跟踪的目标是谁。

    陆林北加快脚步,假装着急,与目标擦肩而过,枚忘真则留在后面,紧盯目标的走向。

    陆林北站在大厦门口等候,先是看到目标走过,然后是枚忘真。

    “去开车,我盯人,等我消息。”枚忘真小声说。

    车就停在附近路边,陆林北启动车子,耐心等候枚忘真联系。

    蔡捉武从大楼里走出来,跟几个熟人打招呼,然后若无其事地来到车边,敲敲车窗。

    陆林北放下车窗。

    “真姐呢?”蔡捉武一手按着车顶,俯身说话。

    “有事先走一步。”

    “真是的。”

    “有事对我说。”

    蔡捉武笑了一声,似乎不太情愿。

    陆林北不再吱声,甚至连目光也移开,看向车外,做出准备离开的样子。

    “好吧,我不想用网络通话……‘胡常熙’,告诉真姐这个名字,她明白是什么意思。”蔡捉武起身走开。

    陆林北没等到通话,枚忘真自己小跑回来,进入副驾驶位,“走吧。”

    “去哪?”

    “随便兜圈,我已经给他安上追踪器,等他停下来咱们再过去,以免招引注意,这个人挺小心,不能跟得太紧。”

    陆林北开车上路,“蔡捉武让我转告给你一个人名,‘胡常熙’。”

    “原来是他。”

    “他是一零九零的副会长,召集游行应该很容易。”

    “你知道胡常熙?”

    “公开资料里都有记录。”

    “我总忘记你有多爱看那些资料,蔡捉武给我的信息,应该让你整理才对。”枚忘真笑道。

    “非常乐意。”

    “但胡常熙不会是重要人物,根据内部资料,他与蔡捉武差不多,是个拿钱办事的人。”

    “嗯,希望正在追的这个人能给咱们一点惊喜。”

    “你是怎么发现他有问题的?”

    陆林北将自己的思路简单说了一下,枚忘真轻叹一声,“三叔教过的东西都有用,可惜经常想不起来。”

    陆林北开车在旧城区游荡将近一个小时,枚忘真说:“他停下了,离这儿不远,前边左拐……”

    枚忘真指路,陆林北将车开入临河的街道上,停在一幢古老建筑的对面。

    陆林北扭头望了一眼垃圾岛,这里离他们昨晚喝酒的地方不远。

    黄昏时的垃圾岛比晚上更显古怪,高耸入云的垃圾堆反射点点金属光泽,再加上一层淡淡的雾气,看上去比其他城区华丽得多。

    枚忘真则盯着建筑,突然冷笑一声,“你猜老千是怎么决定的?”

    “跟踪,不要轻举妄动。”

    “老千从前不是这样保守的人啊,面对崔家,他可一点也不犹豫。”

    “那时候没人主事,现在有三叔。”

    枚忘真摇摇头,“好吧。老千查到这个家伙的底细了,他叫巩生容,翟京大学毕业生,嗯,学历不错,工作经历就差些了,曾经做过服务员,从两年前就没再工作过,加入未来之鞭,奇怪,他竟然不是一零九零的成员……不,一点也不奇怪,这就对了,未来之鞭是幕后主使,巩生容替他们物色合适的杀手。”

    “有点奇怪,我原本猜他是引擎组织的成员。”

    “为什么?”

    “引擎与一零九零的理念比较接近,只是前者要向星际进发,后者希望开拓本土。未来之鞭则不同,那是一个极端而又骄傲的团体,瞧不起其它的极端组织,认为他们愚昧落后,讲不通道理。”

    “未来之鞭真这样想?”枚忘真哑然失笑。

    “不仅想,还说出来、写出来,所以经常与别的组织发生冲突,主要是在网上,打得很激烈。”

    “‘讲道理’能打过‘不讲道理’吗?”

    陆林北摇头,“如果看支持者多少的话,未来之鞭在网上完全处于弱势,他们的长篇大论很少有人能认真读完。”

    “你读完了?”

    “读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