枚千重于是将前因后果从头说起,毫无隐瞒,唯独隐去七名目标的姓名,虽然在场诸人几乎都能猜出他们是谁。

    同样的话,枚千重不知已讲过多少遍,所以非常顺畅,一秒钟也不浪费。

    陆林北与枚忘真站在门口,与七名讯问者同列,其实是下一拨受讯者。

    陆林北终于明白自己与枚忘真受到怀疑的原因:在总局和应急司看来,他们两人前往乔教授那里,就像是一次掩护。

    枚千重承认这一点,声称掩护的目的是让自己的行动更逼真,以免受到“内奸”的怀疑,“但他们两人不知情,陆林北要去见乔教授,这是早就约定的事情,所以我利用这一节点,没跟他们商量,也没必要商量。这是三叔的指令,不允许我将行动透露给任何人。”

    “请直接说出人名。”一名讯问者开口道。

    “枚利涛向我发出指令。”

    陆林北第一次听到三叔的姓名,感觉像是一个不相关的陌生人。

    接下来轮到两名组员,陆林北和枚忘真也坐下,讲述自己的经历,没必要再隐瞒什么,而且比较简单,很快就说完了。

    “所以你们知道会有一次查找内奸的行动?”

    “知道。”

    “但是并不知道行动其实早就已经开始?”

    “不知道。”

    陆林北和枚忘真总是同时回答,而且出奇地一致,这给讯问者留下一些印象。

    讯问者们没给结论就离开了,要求三人留在应急司,可以出房间,但是不能离开这一层。

    枚千重起身,伸个大大的懒腰,“我必须先去方便一下,多半天了,我就没怎么动过。”

    陆林北也去,在卫生间,两人都不说话。

    走廊里几乎没人,偶尔有职员走出来,目光也不会投来。

    在饮料室,两人各接一杯咖啡,坐下来慢慢地喝,依然默默无语。

    枚忘真也来了,从自动机器里接一杯冰饮,坐到枚千重另一边,说:“老司长喜欢咖啡。”

    应急司的任何地方都可能有监控,但是已经不重要了,三人聊起来,一会伤感,一会开心,最后都陷入迷茫之中。

    “事情怎么会如此之巧?”枚千重感慨万千,“三叔总说间谍不相信巧合,可这一次,真的是巧合,老司长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病。我知道,他一直重病在身,可是……”

    “可是咱们都习惯了,以为老司长会一直这样下去,没料到他会承受不住打击。”枚忘真明白堂兄地意思。

    “老司长多大年纪?”陆林北问。

    “咱们还没出生,他就是司长,从我记事开始,就是‘老司长’。”枚千重喝一口咖啡,“我甚至想不起来上一任司长是谁。”

    有人快步跑过去,又急忙跑回来,陆叶舟脸色苍白地问:“出什么事了?老司长真的……我被司里接过来,一路上问我不少事情。他们让我来这里找你们。”

    没人回答,陆叶舟的脸色更加苍白,呆呆地坐在陆林北身边。

    四人都陷入沉默。

    不知过去多久,一名工作人员走来,是一名枚家人,枚千重和枚忘真点头示意。

    “你们可以回家了,不要离开翟京城区,也不要与外边的人联系,随时等候通知。等上头的事情结束,会给你们一个安排的。”

    “三叔呢?”枚千重问。

    “最好是将他忘了吧。”工作人员转身走了。

    四人仍坐在原处,陆叶舟颤声问道:“咱们这是……被开除了吗?”

    没人能回答。

    第三十六章 没有希望的间谍

    陆林北和陆叶舟没有住处,于是去枚千重家里落脚。

    枚忘真愿意让出自家的沙发,陆林北觉得既然任务结束,没必要再麻烦她,于是婉拒,拿走行李,去跟陆叶舟挤一间卧室。

    枚千重喜欢老城区,在一幢维护较好的高楼里拥有一套两居室住宅,他不是一个居家的人,所以室内布置极简洁,连张床都没有,包括他本人在内,都睡充气垫,他还准备不少,共有六张。

    “以备万一。”枚千重从墙角找出充气床,扔给客人,“有一阵子没来这里住了,看着还行吧。”

    除去无所不在的浮灰,的确干净得很,陆林北回道:“无可挑剔。”

    陆叶舟嗯了一声,自从离开应急司,他就显得萎靡不振。

    枚千重去趟厨房,拿出几罐冷藏的混合酒,扔给两人,笑道:“还剩点好东西,咱们一醉方休。”

    客厅里一无所有,枚千重直接坐在地板上,陆林北和陆叶舟也坐下,三人围成一小圈,一口接一口地喝酒。

    “我用自己的钱买下这套房子,算是我唯一的产业,别看是在老城区,价格可不便宜。”枚千重左右看了看,十分满意,“旧是旧了点,但是维护得很好,不用翻新,而且生活方便,楼下的店铺彻夜不关,待会咱们可以逛逛去。”

    “咱们可以出门吗?”陆叶舟喝得比较慢。

    “为什么不可以?只要不离开城区,去哪都行。”

    三人又喝一会,渐渐地心情好起来,陆叶舟还是更关心前途,问道:“老千,如果,我是说如果,回不去应急司,你打算做点什么?”

    “做什么都行,在这行待过,你会发现做别的行业特别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