枚忘真道:“不止是记得,我一直关注这个组织,这几年里,他们的极端倾向越来越明显,已经超过其它组织。”

    “他们有一段话,‘无父无母无国无家,有兄有弟有姐有妹,孤儿并不孤单,我们是人类主义者、星际主义者。’”

    陆叶舟笑道:“老北怎么想起他们了?这段话我也记得,但是觉得很可笑,咱们也是星际孤儿,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觉得这段话的用词与那份声明似乎有相似的地方。”

    “嗯?”陆叶舟完全没看出来。

    “喜欢用‘我们’这个词。”陆林北解释道,随即笑着摇头,“我想得太多,‘我们’是一个很普通的词,谁都能使用,说明不了什么。”

    “可是你一说,我也觉得有相似之处,不止是用词,理念也像,等我了解一下。”枚忘真回到桌后,用微电脑与外界联系。

    陆叶舟小声道:“真组长认识不少互助团里的人,她对星际孤儿很感兴趣。”

    陆林北点点头,他记得,战前曾和枚忘真一块去过互助团的某个据点里“做客”,与农星文见面。

    枚忘真的通话很快结束,“互助团那边没有明确消息,但是他们说组织里确实有人提出反战口号,而且淡化星际孤儿的概念,要为全体人类发声。”

    “就是互助团了。”陆叶舟立刻道,“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借用漂泊者小站的名义?”

    枚忘真看向陆林北,两人想到同一个人。

    “农星文又出来搅浑水了?”枚忘真既是在问别人,也是自问。

    陆叶舟没跟上两人的思路,茫然道:“农星文?他不是一直在挑起战争吗?怎么又开始反战了?”

    “制造更大的矛盾。”陆林北道,与枚忘真想法一致。

    “坐在这里永远得不到答案。叶子,跟我出去一趟。老北,你留守办公室,随时保持联系。”

    枚忘真说行动就行动,立刻就要出门,对一夜未睡全不当回事,陆叶舟更不当回事,对行动充满期待,向陆林北眨下眼睛,对他的留守表示同情。

    陆林北其实更喜欢待在办公室里,丝毫不觉得这份职责小瞧自己。

    枚忘真给予陆林北全部权限,他可以查看所有信息,甚至能以真组长的名义回复一些邮件。

    过去的几个小时里,邮件来得非常多,还有大量通话请求,陆林北根据情况忽略一部分,回复一部分,并且以助理的名义与几个人联系,回答他们关切的问题。

    “嗯,声明我们看到了,它并没有改变什么,请相信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是具体情况我不能多说。好的,我会将你的话转告给真组长。”陆林北尽量将话说得含糊些。

    这是一份枯燥而又忙碌的工作,陆林北一刻不停地忙到中午十二点,总算告一段落,将积累的所有信息处理完毕。

    枚忘真显然不太适应办公室的工作,对于不太重要的文件,一拖再拖,甚至有五天以前留下的。

    陆林北想起三叔伏案工作的模样,有点好奇枚忘真是否还有升职的潜力,或许她需要一名得力的助手,忙她处理文件,三叔也有秘书,而且不止一位,但他大多数时候总是亲力亲为,不放心将工作交给别人。

    饥饿的感觉提醒陆林北该是吃饭的时候了,但是在去食堂之前,他先要拜访董添柴。

    十个小时早就过去,董添柴那边一直没有消息,陆林北猜测,寻找那名攻击者的任务不太顺利。

    董添柴换了一间比较小的实验室,陆林北进去的时候,只剩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对微电脑沉默不语,七名助手都不在。

    “董博士。”陆林北上前打招呼。

    “哦,是你,有事吗?”

    “我得到一些消息,或许能够帮助董博士找到那名网络攻击者。”

    “你说那个人……现在几点了?”

    “快到午后一点。”

    董添柴抬手揉揉脸,“已经是下午了?我还以为是夜里,山洞就这点不好,看不到外面是白是黑。”

    “董博士一直没休息?”

    “这种时候怎么能休息?”

    “你的助手呢?”

    “他们……应该是去休息了吧,我不需要他们,只需要这个。”董添柴重新看向微电脑显示器。

    他的微电脑不是常规界面,陆林北扫一眼,基本看不懂,于是道:“董博士也应该休息了,养精蓄锐,效率会更高。”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效率,而是思考,非常严肃地思考。”董添柴的神情确实很严肃。

    “董博士……已经找到那个人了?”

    “找到了,早就找到了,我们还聊了一会,他说的一些话,让我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

    陆林北吃了一惊,“董博士找出此人的确切身份了?”

    “他叫裘新杨,今年二十一岁,出生在赵王星扶柳市,那是距离天堂市几千公里以外的一座小城,目前居住在天堂市第四十一大道一百七十一号。这就是你想要的确切身份吗?”

    陆林北又吃一惊,“会不会是伪造的身份?”

    董添柴摇摇头,“我不知道,与身份相比,我更关心他说的话。反战不是某个人的事情,而是全体人类共同的事业,每个人都应该出力,合在一起,才能对抗好战的恶魔。”

    “没人想要战争……”

    “对,正因为如此,才会有人将战争当成威胁的手段,当成解决问题的终极措施。就好像人人都不想失去自由,所以法律将监禁当成惩罚,人人都不想挨饿受穷,所以食物与金钱总是最好的诱饵。”

    陆林北愣了一会,“这些话是裘新杨对你说的?”

    “嗯。一直以来,我当自己是坚定的反战主义者,遇到他之后,我才明白自己有多虚伪,嘴上说得好听,其实从来没有献出一丝一毫的力量。”

    陆林北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董博士做过很多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