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兴趣,“宁国公府的?你说的哪个?”

    “能是哪个?”有人没好气儿回答,“方才进来的不就一个女子吗?穿得华丽丽的那个呗。”

    “原来是宁国公府的然小姐的呀。”一阵喟叹。

    “原来是宁国公府的然小姐啊。”楼上的如花跟着楼下的人一起喃喃。

    她不识得宁国公府,不识得宁国公府的然小姐。

    她只知道,颜神医走了。

    多看她一眼都没有。

    在颜神医的眼里,她也只是一个被救治了的人而已吧。

    从颜神医给她金子让她补身子等种种迹象来看,颜神医不缺钱,不缺她那点微不足道的诊金。

    救她,只是,为了扬名而已。

    也不是扬名。

    要是扬名,怎么会连自己的真实名字都不说。

    只是想让世人知道这门手艺而已。

    说起来,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好。

    要是,要是颜神医能把她一并带走就好了。

    她本以为,她有了美貌,这一生必将一帆风顺,再无担忧。

    可是转眼,不过是有人说了一句宁国公府的然小姐,她便什么都没有了。

    她想起了前几天颜神医在她房里说的一番话。

    “男子垂涎三尺的,是皮囊,可再美的皮囊也会变老,美人迟暮,人老珠黄,这都是无法避免的。”

    “皮囊,可以用来吸引人目光,却不能用来魅惑人心。可以当作生存的手段,却不能以此为生。”

    “要是只有皮囊,要是没有了皮囊,还能有什么?”

    那时,颜神医倚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烟火,神态自若,看不出悲喜。

    这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如花以为是颜神医自言自语,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此刻,却是顿悟了。

    喊了两声没人应,春娘扯扯如花的衣袖,笑呵呵说,

    “如花,从前春娘眼拙,怠慢你了,但你好歹也在揽红倚翠待了好几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了,就在这儿住下吧,就别往别处去了。”

    如花名声大噪,多得是闻名而来的贵人,如花一人赚得的银两都能赶上楼中四美一共所得了,春娘当然不想如花这棵摇钱树离开揽红倚翠。

    出名了么,也多得是有钱人要替如花赎身……

    如花一怔,是啊,皮囊很重要,可是,皮囊也是最不重要的。

    “皮囊,相也,相者,表也,不可谓之真假也?”宁绾笑着说。

    她出去揽红倚翠,只有白露侯在一边等她,蒹葭追着宁婕跑得没影儿了。

    她也乐得自在,和白露晃晃悠悠的回去了。

    白露问她,“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说不要太在乎皮囊。”有人替宁绾答了。

    宁绾看着迎面走来的人,规规矩矩的行礼,喊,“允王爷。”

    真是的,哪儿都有他,说离他远点,处处都能遇到他。

    “听说宁世子来了,我正要过去呢,既然遇到大小姐,不如就和大小姐一道过去好了。”李洹笑着说。

    “这……”白露知道宁绾不好拒绝,就代宁绾说,“我家小姐先不回去,怕是不能和王爷一路了。”

    宁婕可是个醋坛子,随时随地都能打翻了。

    要是允王爷和她家小姐一块儿去,被看见了,那下场一定比夏荷惨得多。

    李洹轻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可不巧,我刚从府衙出来,还想和大小姐说说稀奇呢。”

    白露心想,宅子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事儿就算完了,允王爷去府衙,关她家小姐什么事。

    那厢,宁绾已经笑呵呵的说,“允王爷请。”

    今天她忙着,还没空去府衙打听情况呢,李洹主动过来给她递话,她就受了。

    李洹点头,迈步往前走,宁绾落后一大步。

    “宋知府那里好像出了点事情。”李洹说。

    什么什么?说了什么?

    李洹这么一点声音,她怎么听得见。

    宁绾往前挪了一小步。

    “听说好像是强抢民女,逼死了人家老母,如今,人家告起来了。”李洹说。

    怎么声音越来越小了?

    是怪耳朵么?

    宁绾扯扯耳朵,察觉还是听不见,又往前挪了一步。

    两人算是并肩前行了。

    李洹忍住笑,愈发小声的说,

    “到底是人命关天,而且强抢民女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回,事情闹大了,绝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宁绾撇嘴,人命关天,她还知道没有好下场呢,怎么个没有好下场法,是死在洛城呢还是死在京城?他倒是说呀。

    “这事儿说好办也好办,说不好办也不好办,关键看京城派来的是谁。”李洹又压低了声音。

    又,又听不清楚了。

    宁绾往李洹身边凑了凑,歪着脑袋,尽量想听得清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