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婕对待感情,真的太过执拗了,临死都割舍不得。

    而她家小姐,何尝不是这样的性情。

    她只希望,她家小姐不要爱上任何人,只有不爱上,才能不受罪。

    “扶我过去看看。”宁绾说。

    她想知道,人死了以后,是什么样的场景。

    宁婕那么高傲的一个人,真的是被活活烧死的吗?

    宁婕,能接受这样的死法吗?

    如果不是心甘情愿的,那么,又是谁动手烧死的她?

    是以为她必死无疑了,才会选择这样了断自己,还是因为沦为了别人的棋子,事情败露后,需要杀人灭口?

    如果真的是那样,她如今是又树立了新敌了吗?

    那在暗处的还是一个如此善于隐藏的敌人。

    “安然……安然……”

    耳边是宁国公压抑的哭声,每一声,都是肝肠寸断。

    宁绾知道的,祖父最害怕看到的,就是这个结果。

    最喜欢的几个孩子,好像一下子全都离他而去了。

    宁绾什么都看不见,她看不见地上那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是谁。

    她却感觉得到,那就是宁婕。

    因为宁婕死了,她的心里也空落落的了。

    前世的一个仇人,真正意义上的仇人之一,就这样死了,几分意外,几分不解,竟然,没有从前以为的畅快。

    耳边又传来下人为难的高呼声,似乎是在阻拦什么人,似乎没有把那人拦住。

    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也近了,下人说的话也明了了。

    “四皇子!四皇子!”

    是他来了。

    宁绾转头,看向声音传过来的那一方。

    尽管她什么都看不见,她却像是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一般。

    好像看见了李延脸上的哀痛,那样的痛彻心扉,难以抵挡。

    “安然!”

    果然,连声音都这么悲痛欲绝,颤抖得不成样子。

    宁绾想,李延心里的那个人,的的确确是宁婕吧。

    是她会错意了,以为他喜欢她的。

    是她天真了,以为前世的夫君,必然是爱她的。

    是她自欺欺人了,刻意的忘却了李延对她的冰冷。

    她在感情上,是迟钝,不是傻,又或许,她只是害怕了无止境的伤害,选择了不愿意承认。

    身边一阵风拂过,吹得幂篱上垂下来的轻纱扬起老高。

    轻纱还没有落下,就是李延低低的哭声。

    他许诺一样的,说,“安然,你死了,这一生,我便没有了执手的人。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一字一句,说得多么真心诚意。

    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她也曾说过这句话的,除了他,她谁都不要。

    她满心欢喜的要继续前缘,却忘了问一问,他愿不愿意。

    “安然!你走了,你要我怎么办?”李延哭着说,“这一生,我都不会再娶别人了。”

    这一生,再也不会娶别人了。

    宁绾眼里的泪,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滴落在手背上,滚烫十分。

    她握了陈嬷嬷的手,费尽了力气才说出一句,“回去吧。”

    她头一次知道,死亡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

    若宁婕活着,她可以去争可以去抢,可宁婕死了,她怎么去争怎么去抢?

    她和一个死人抢在李延心目中的地位,她怎么可能抢得过!

    宁婕,真是好样的,就算是死,也要给她这致命一击。

    “小姐,怎么了?”察觉到宁绾的手在哆嗦,陈嬷嬷问,“是不是太凉了?”

    宁绾由陈嬷嬷和白露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往厢房走去,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爱了。

    她懵懵懂懂,不知不觉的竟然就爱上了。

    如意公主说的感觉,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明白了,步子更加不稳了。

    走到长廊的拐角处,遇到了并肩过来的李洹的和如意公主,陈嬷嬷和白露同时屈膝行礼,喊道,“公主……”

    要喊李洹的时候,被如意公主眼神示意阻拦住了。

    “院子烧了,住在厢房也不是长久的办法。”如意公主看一眼宁绾,说,“阿绾交给我你们去把锦绣小院收拾收拾,搬到锦绣小院住去吧。”

    陈嬷嬷和白露还有所犹豫。

    宁绾痴痴愣愣道,“你们去吧,我想静一会儿。”

    说罢,摸索着坐到了旁边的石台上。

    陈嬷嬷和白露给如意公主道过谢,磨磨蹭蹭走了。

    “阿绾,你还好吗?”如意公主弓下身子,握了握宁绾的手。

    宁绾摇摇头,接着便是端坐着,无论如意公主再说什么都不吭声了。

    李洹扯扯如意公主的袖子,示意如意公主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