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了错的人,终归是要遭报应的。对祖父而言,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为报应,孤独终老,也是报应。”

    夜风呼啸,将宁绾的这句话吹到各个角落,字字铿锵。

    让隐在暗处的李延也听得笑了。

    一个纵身跃下,稳稳的落在长廊拐角处的柱子后边。

    待到纤瘦的身影走过来了,才轻轻喊一声,“阿绾。”

    声音又柔又小,只够走在前端的宁绾听到。

    宁绾仓促的步伐猛然停下。

    她回头,对蒹葭与白露道,“你们去锦绣小阙门口等我。”

    “娘娘一个人吗?”白露不放心道,“夜色沉沉的,奴婢们陪着娘娘吧。”

    “去吧。”

    宁绾说,语气不容置疑。

    蒹葭和白露不敢不听,迈步去了。

    宁绾冷冽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

    她走到柱子边,笑看着倚在柱子上的李延,小声问,

    “四皇子怎么来了?”

    语气里,带着惊喜,面上,带着小女儿家的娇羞。

    想到李洹和李南被宁绾迷得团团转,李延忽地有了将这出戏唱下去的兴趣。

    他伸手,猛然将宁绾拉过,又一个转身,将宁绾抵在了柱子上。

    “不想看到我来?”

    浓浓的酒味儿扑面而来。

    宁绾微皱眉头,声音却是柔软的,“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李延却是纠缠方才的问题,“不想看到我来?”

    “没有。”宁绾摇头,小心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才说道,“只是人多眼杂,若是被人看了去,终归不好。”

    第三百七十九章 交心

    “哪里不好?”李延撩起宁绾的一缕长发,笑问,“怕别人说你品行不端,勾引我?”

    宁绾被李延露骨且不留情面的话说得一愣。

    怎么能是品行不端,勾引?

    他们是两情相悦的,他明知道,她和李洹的亲事是假的。

    怎么可以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她?

    察觉到宁绾身子的僵硬,李延低低的笑了两声,说,

    “不过玩笑罢了,你我什么之间,旁人不知,我们还不知道吗?我只是怕,怕你受不得这样的委屈。”

    受不得,这样的委屈。

    宁绾心里又是疼痛又是高兴。

    疼痛的是,有朝一日她和李延远走高飞,这样的字眼会随她一辈子,再也抹不去。

    高兴的是,李延是晓得她的委屈得,李延也心疼她的委屈。

    “只要你不误会我,只要你相信我,什么样的委屈,我都受得。”宁绾抬眸看着李延,黑白分明的瞳孔在夜色中流光溢彩,愈发迷人。

    她伸手,搂住了李延的腰肢。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主动的靠近一个男子。

    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却是带着安定。

    她知道,这才是她的夫君,这才是她的归属!

    如此想着,宁绾便豁出去似的,又紧了紧手臂,只是,却是埋下头,不敢看李延的表情。

    自是没看到李延眸中一闪而过的诧异,和嫌弃。

    他轻轻拍了拍宁绾的后背,身子却是不曾柔软半分,甚至有些僵硬。

    “阿绾,想办法杀了宁婕和柳如风吧。”他说。

    “可……”宁绾犹豫。

    人她是要动的,可如今,一来是她还要利用两人,查探当年的真相,二来,宁国公护着宁婕,柳国公护着柳如风,要是杀了两人,宁国公与柳国公说不准就会投入太子麾下,与李洹为敌。

    “这样好不好,你将柳如风解决掉,将宁婕交给我……阿绾……”李延温柔的话语中满满都是宠溺,“宁婕伤你如此,我若什么都不做,如何安心!你将她交给我吧,偷偷的,把她送到我手里,谁也不告诉……”

    “四皇子是不是喜欢她?”宁绾松开了手,撤出了李延的怀抱。

    脑海里,又想起了宁婕“死”时,李延痛不欲生的模样。

    人死了,也要求来赐婚圣旨,以他之姓,冠她之名,他心里,对宁婕,肯定是有感情的吧?

    “我怎么可能喜欢她?”情急之下,李延握住了宁绾的手,他道,“阿绾,我与你解释过的,原来,你却是不相信我的么?”

    不是不相信李延。

    她只是信不过自己。

    她空有一副皮囊,只是,李延却是最不在意皮囊的人。

    她没有把握,李延爱她几成,甚至没有把握,李延对她的感情,能否称之为爱。

    “若是……”宁绾低着头,艰难的开口,“若皇上赐婚的是你我……在新婚之夜,我受人陷害,失了清白……你会不会眼睁睁看我死掉?”

    前世李延是眼睁睁看着她死掉的。

    这是她的梦魇。

    她始终也弄不清楚,李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让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