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

    “那他知道我住这儿么?”

    钟雪容一顿,激动得快要射出两道金光的眼睛突然又黯淡下来。

    纪英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有说啥时候来么?他不来找咱,咱可以去找他啊。”

    “他说晚上八点会到……”两个人同时打开了手机。

    现在已经八点三十九分了。

    “他肯定已经到了。”

    “你咋知道?”

    “他很守时,也很守信,说一不二那种。他说晚上八点那肯定一秒也不会差。”

    钟雪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要去开门。他要赶在那些东西闯进来之前回自己宿舍一趟,说不定能遇到他哥。

    但是就在他刚走出两步的时候,铁门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拍响。

    一下一下,有条不紊,但力道非比寻常,除此之外,还有轻微的喘息声。

    拍了几下,宿舍的铁门就渐渐凹陷下去了。

    钟雪容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忽然又是一下拍打,铁门后的桌子被震开了一些。他吓得浑身一抖,连滚带爬跑回纪英那边。

    纪英把他拉到阳台边的角落里,小声问他:“刚在楼下你是不是看到了?他们怎么跑起来了?我以为死人的肌肉会失去活性,关节也会变得不灵活……至少林云是这样的。”

    钟雪容也压低声音:“我也不知道……他们好像有的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有的听到声音还在反应,有的忽然就跑起来了。”

    有的不一样。有的甚至能把铁门拍打得凹陷下去,那这里被突破就是迟早的事儿。

    他们突破了宿舍楼下的玻璃门,就是绝佳的证明。

    纪英摸了摸下巴,眉头皱得都能夹一支笔了。

    就在这时,隔壁宿舍似乎打开了门。

    一个男生走了出来,大骂:“靠你妹妹的,吵你妈的吵!”

    拍宿舍铁门的声音忽然停止了。

    钟雪容捂住耳朵:“不,不要……”

    几乎只在下一秒,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声惨叫惊动了整栋楼的人。纷纷有人开了门,来看外面的情况。

    “不不不不不别开门……”钟雪容睁大了眼睛,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事实并不如他所愿。

    静谧只维持了数秒。

    数秒过后,楼道里开始传来无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而后是夹着哭腔的求救声、尖叫声,还有人在喊爸爸妈妈,各种拖拽的声音,搬东西砸东西的声音,关门的声音……整栋宿舍楼一下子变得地狱一般。

    宿舍的铁门已经凹进去一大片。

    而现在,外面的东西似乎有了比不停拍门更好的选择。

    他们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钟雪容拼命捂住耳朵,抱着头。纪英虽然没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动作,但他的脸色很差。

    可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没有人能挽救这个局面。

    纪英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持枪恶徒的形象,想了一会儿又摇头。他只是听了一会儿也能明白,现在外面的情况,哪怕是钟雪容口中的哥哥过来也搞不定。

    除非有军队,有武器。只有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他还在思考,忽然被钟雪容拉了一下。

    “纪英,你有没有觉得外面声音变小了?”

    纪英仔细去听。声音还真是小了很多。

    两个人相视一眼。

    “会不会是我哥来了?咱……咱要开门看看吗?”

    纪英也拿不定主意,还在犹豫。下一秒,“嘭”的一声巨响,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铁门好像被什么击中,生锈的螺丝嘎吱作响,门前的桌子都被击开了寸许。

    两个人又互相看了一眼。

    安静了片刻后,突然又是一声巨响 铁门开了!

    门前的桌子整个被冲击力掀翻,倒在了地上。

    钟雪容不顾形象地整个儿盘绕在纪英身上,他手长腿长的,把纪英圈得几乎只剩下俩眼睛,受到惊吓似的瞪得圆溜溜的。

    但没想到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钟雪容。那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一种条件反射 他突然一下子从纪英身上下去,靠墙蹲下,抱头,嘴里反复念叨:“我不敢了我听话……”

    纪英原地杵着,瞅着门口那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和他想象中的有很大差别。他和钟雪容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米九以上的身高,不同于钟雪容低调的穿着,他穿着紧身背心,把那种好看的身材很清晰地描出来了。他还比钟雪容黑一点,看起来也更结实一点。右臂上有很奇怪的纹身,像古埃及的神秘符号。

    他身上没有穿纪英想象中的专业战斗服,也没有披着那种撩开全是枪械的大衣,也没有戴墨镜。

    他就一件运动背心,一条黑色牛仔长裤,和一双黑色军靴。

    手里还握着一把刀。沾着黑血的刀。

    他一边走进来,一边甩掉刀上的血,他稍微弯腰走进了宿舍,面无表情的,看到纪英的时候才露出了一点笑意:“起来,让人家同学看到了多丢脸。”

    钟雪容刷的一下站了起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纪英,小声解释:“他就是刚跟你说的我哥,钟雪秦。”

    “双胞胎?”

    “嗯。”

    “军人?”

    钟雪容犹豫了一下才说:“不是。”也没有多解释。

    看得出来钟雪秦一来,钟雪容整个人都安静了。

    钟雪秦走到纪英面前,伸出了戴着黑皮手套的手,微微弯腰颔首,特有范儿的:“你好。”

    纪英的目光失神了一瞬,才重新聚焦,聚焦在他身后。

    什么也来不及说,纪英突然握住他的手,一下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过来,这么一拽居然要花很大的力气。

    很奇妙的,他浑身软似无骨,被拽过去的途中以奇异的姿势拧转身体,猛地飞起右腿横扫过去。

    纪英离得近,听到了好像铁棒击碎头骨的声音。

    那身后的东西上半个头被踢飞,也不知道那一脚的速度有多么快,以至于身体的其余部分没有被一并带飞出去,只呆呆站立了片刻,继而缓缓往后倒下去。

    那一脚落地后,黑靴鞋底和瓷砖地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估计是特殊的金属。

    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身首异处 ,纪英的脑袋顿时嗡了一下。

    钟雪容在旁边吓得一边冒汗一边哆嗦,吓到他的却不是那只已经倒下的怪物。

    纪英放开了手。钟雪秦转过身子说:“你的握手方式很特别。”

    纪英没理他,打量了一下他的手套和靴子。

    “怎么了?”

    “铁?”

    “不是。”

    纪英把目光往上移动,发现钟雪秦一直在看他,看得很认真。

    他发现这俩兄弟都爱看他,就也对钟雪秦说了一句:“帅么?”

    平时挺面瘫一人突然跟人开玩笑,换谁都反应不过来。

    他看到钟雪秦挑了下眉,他挑起眉毛的样子很好看。然后纪英就听到了那个字:“靠。”他忍不住笑了。

    钟雪秦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手套上的血抹到他脸上,轻轻勾了一道儿,也懒得再装范儿,转头对他弟说:“你杵那儿等我抱你过来么?”

    钟雪容浑身一颤,麻溜儿小跑过来。钟雪秦也不等他,已经转身走了。

    钟雪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纪英,又看了看越走越远的钟雪秦,问:“我朋友呢?”

    “会算数么?”

    钟雪容愣了一下。

    钟雪秦指着他:“一个拖后腿的。”又指向纪英:“两个拖后腿的。”

    钟雪容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想顶嘴就被纪英拉住了。

    “算了。”

    纪英的脸上平静得很,好像要丢下他的两个人只是去旅行,而不是去逃命。

    他坐下来,开始整理从小卖部买来的零食和水,用旅行包装起来。

    钟雪秦看了一会儿,问:“你买的?”

    钟雪容替他回答:“他买的,一早就买了,贼可靠了,他还会扔……”

    钟雪秦打断他的话:“我问你了么?”

    钟雪容只好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钟雪秦走了过去,从桌子上拿起一包饼干。

    纪英头也没抬:“你们走可以,但不能碰我东西。”

    钟雪秦把饼干往上抛了一下,又接住:“我不碰,我抢。”

    纪英放下东西站起来,从桌子上拿起一只圆珠笔,按出了笔尖。

    钟雪容赶紧拉住他哥:“小心,他扔东西很……”他话还没说完,一阵风挟来,刮着钟雪秦微微侧过的脖子而去。

    钟雪容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看到钟雪秦皱了下眉转过头去,他就也转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