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雪容这个吃货特意从自己嘴边抠下来几片饼干匀给他,他想也不想就直接把整包饼干抢走了,还顺带拿走了一包巧克力糖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出还是个惯犯。

    气不过又打不过,钟雪容抱着剩下的一点儿饼干苦着脸。纪英摸过去坐他旁边,悄悄把自己的东西和他分了点儿。

    刚分完几包散装牛肉干,一只贼手又伸了过来从钟雪容怀里顺走了几包。

    看到钟雪容表情都皱成了一坨,纪英拍了拍那只贼手:“差不多得了。”

    贼手大摇大摆地在他面前晃了晃:“有你这样么,就分他不分我么?”

    “我早分了。”

    “哪儿啊?”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就是想听纪英自己说。

    “摸摸你兜里。”

    他一摸,裤兜里果然塞着几包士力架。这几包士力架都是一开始纪英从小卖部买的,还好买完塞兜里了,不然得跟着那个旅行包一块儿丢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学来的掏别人兜的手艺,手再稳点就可以去当个职业小偷了。也就是钟雪秦,别人估计还发现不了。

    “哟,这么多啊?”他故意用特别夸张的语气。

    钟雪容伸长了脖子眼巴巴望着。

    纪英摸了摸额头,别过脸懒得看他们。

    “我这儿还有点别的,你要么?”

    钟雪容扭头看到陈承笑着给他递过来一包干脆面。

    陈承小眼睛塌鼻子还黑,笑起来脸上整个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光天化日的把钟雪容吓了一跳:“谢谢啊……哎,你……还是别笑了。”

    孙宏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提醒他:“睁开眼睛再笑。”

    陈承一把拍在他宽厚结实的后背上:“你他妈睁眼笑一个看看。”

    孙宏还真试了一下,那效果就跟死了以后含笑九泉似的。

    钟雪容嘿嘿笑了笑,觉得他俩还挺有意思的,就凑过去和他俩唠起嗑来。

    他本来坐在周明曲和纪英中间,他一走纪英就不得不和周明曲挨着坐了。

    周明曲还是老样子,坐草地上还得拿块干净的布垫在下面,一小片饼干都得吃好几口才吃完,但凡有点儿饼干屑掉出来都要用面巾纸擦一擦抿一抿,比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

    他吃着吃着,发现旁边老有人瞅他,就放下饼干:“嘛呢?”

    纪英盯着他看了看,又盯着他手里的饼干:“你从刚才一直在吃这包饼干吧。”

    “碍着你了么?”

    “你一共分到了多少食物?”

    周明曲没说话,埋头继续吃东西。坐他旁边的温苍伸出手去翻他的背包,发现他分到的食物只有别人的一半不到。

    “我说我包里怎么好像多了一些……你塞给我了?”

    周明曲皱了下眉,跟他说:“我刚刚在坦克上听到纪英和钟雪秦在说……”

    “咳。”纪英刚喝着水,被呛了一下。温苍看向他,他就说:“吃得慢食量也会变少,他乐意给你你就收下,别比他还婆婆妈妈……”

    “你说谁婆……”周明曲咬了咬牙,转头又跟温苍说:“他俩在坦克上说……”

    “说不信任你,一直防着你。他害怕你欺负我来着。”钟雪秦拍了拍纪英的肩膀,都替周明曲说了。

    周明曲一下闭了嘴。

    温苍指着嘴角的红肿:“谁欺负谁啊?”

    钟雪秦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手,好像在回味那一拳。

    “他俩还亲嘴了。”周明曲说。

    山风呼呼跑过去,几个人都僵硬了。

    纪英本来还没觉得怎么着,突然被人点出来说了这么一句,越咂摸越不对劲。

    他虽然把表情控制得很好,但也不知道周明曲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好像有点得意。

    没亲?还没亲上?俩男的怎么可能亲嘴?

    哪个回答正常一点?越这么考虑他越觉得怎么说都不正常。

    反倒是钟雪秦笑着说了一句:“坦克里那么窄,凑近一点都很像那么回事儿了,要按你这标准,我也亲过你好几回了。”

    周明曲看了看他俩,冷笑一声不说话了。

    温苍也只是僵硬了一会儿就缓过来了。他对自己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哪怕现在真有俩男的当着他面亲嘴,和现在可能面临的人类末日比起来,这种小事好像也变得无足轻重了。

    “你这几天没日没夜东奔西跑的得多吃点,我在据点那会还吃撑了,”周明曲说,“你要倒了咱就玩完了懂么。”

    钟雪秦不乐意了:“不还有我么?”

    “谁跟你是‘咱’了?”

    温苍没说什么,也没把多出来的食物还回去,就在周明曲和钟雪秦吵嘴的间隙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连周明曲都嘴欠了几句,只有唐秋余一直在旁边沉默着,吃完了东西就把自己的枪拿出来检查,然后一遍一遍擦拭着。

    擦枪的时候难免会发出一点声音。起初还会被说话声盖过去,后来说话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后面完全没有了,只能听到他擦枪的声音。

    冰冷的,机械的,悠长无尽头的声音。

    这个声音就像一只冰凉的手,一下把又把大家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所有人都沉默了,刚刚还抢来抢去的牛肉干也不香了。

    过了好久也没人说话,陈承小声问:“咱往后……咋办啊?”

    温苍看了看钟雪秦和纪英,他俩好像都不打算说什么,纪英还望着他看。他就带头拍了拍手:“吃完的人都围过来,商量一下。”

    第16章 羚羊

    根据温苍的说法,部队营地就在秦历山后面,翻过山岭就能到达。虽然所有士兵都被派出来,所有武器也都被拿出来使用了,营地几乎成了空壳,但是那里有更加舒适的部队宿舍,所有东西一应俱全,食物也很充足。

    只不过那里四面环山,营地所在的中部地势低,像一个小型盆地。虽然受到山岭阻绝,丧尸不容易侵入,但一旦丧尸越过山岭,营地很容易沦陷,而且很难逃跑。

    温苍问了下大家的想法。

    陈承说他想在秦历山上的营地里待上几天,确认山上没有丧尸后,选择几个适合做 望的地方,留几个人在山上看守,其余的人回部队营地,确认那边情况后,清扫一下,住下来,再进行 望的轮换。

    孙宏听了一会儿,提出山上和部队营地距离太远,哪怕情况有变也很难通知到对方。

    现在手机都没有信号,他们虽然有信号弹,但信号弹毕竟是消耗品,剩余的也不多,很快就会用完。

    听到这儿,钟雪秦笑了:“就算提前知道了又怎么了?打得过么?跑得过么?”

    虽然提前知道就可以提前做准备,但部队营地孤立没有增援,物资也固定不变,还能准备什么?在那样一个盆地地形里,一旦被攻陷就是从四面八方被压制,防不胜防,就算要逃跑也要翻山越岭的,哪那么容易。

    纪英点了点头:“山上到营地的距离也很远,在山上做 望很冒险。”

    “你怎么想?”温苍问。

    纪英摸着下巴:“策略上占据高地是基本常识,易攻易守,视野开阔,要是陷于低处就特别被动……”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但是现在的情况哪有那么多选择?现在是活人对死人,死人管那么多策略呢?”

    说话的居然是唐秋余。这估计是他今天头一回说话。

    纪英看了他一会儿,看得出他情绪有点激动,就放缓了语气:“你说得也对,部队营地也不是一定要放弃……”

    “你说你的。”钟雪秦啧了一声,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他点点头,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才说:“除了刚才那个问题之外还有两个问题。部队营地在低处,秦历山在它的南面,附近还有其他山脉。虽然秦历山是感染最先发生的地方,但是守住一面秦历山也不代表丧尸不会从其他山上越过来,只做秦历山一处 望不够,咱人手也不够。这是其一。”他伸出一只手指。

    他顿了一下,观察着大家的表情,又伸出了第二只手指:“其二,目前我们也不知道山上安不安全,就算现在山上安全,丧尸也是会移动的,再过一段时间,等到城市沦陷,说不定就会有更多城里的丧尸因为找不到食物,转而跑向郊区山野,到时咱这边也很危险。”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听得很认真,没有谁说话,更没有谁反对,这回连唐秋余也没有。

    温苍看着他:“所以你想怎么做?”

    这种诱导性的问话挺狡猾的,温苍就是不想自己把放弃营地这话说出来,因为他需要带领剩下的士兵,他不能从被信任的顶端跌下来。

    纪英也理解他,毕竟他们和温苍不一样,他们不是军队的人,他们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地位,所以也没有跌下来的说法,实在不行就各走各的,也没什么损失。

    他本来扭头过去想瞄一眼唐秋余的状态,但是被钟雪秦身子一侧就挡住了,把他的头掰回去:“想说什么就说。”

    钟雪秦对他的保护也很明显。唐秋余应该也明白。

    不过在找到许采宜的营地之前他还不想搞事情,所以想了想才说:“现在做决定还早了点,咱先找到山上的营地,休整休整,到时看看山上的情况怎么样再决定要不要回部队营地,反正要回的话也肯定要经过那儿的。”

    他说得很委婉,但是大家都明白,部队营地是回不去了。

    只有唐秋余还是沉默地擦着枪,脸色很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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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就这样把坦克停在这儿,然后徒步上山。

    钟雪秦和纪英都带着伤,整体速度比较慢,找到营地的时候又是将临傍晚。

    西边渐渐沉下去的落日抛洒最后的余晖,落在山间四顶帐篷上,看在众人眼里,就好像镀上了一层圣光。

    唐秋余一言不发地自个走了过去,翻开帐篷看了起来。

    温苍走过去把他揪了出来。他指着温苍:“这里谁都不是帐篷的主人,谁先进去有区别么?”说完又斜了纪英一眼。

    纪英眯了眯眼。他也就是不怎么爱表达情绪,不代表他脾气好。

    温苍刚想说话,就被纪英拉了一下。

    “走吧,陪我去看看那边的帐篷。”

    温苍看了他一眼,又回头对唐秋余说:“收起你的优越感。”他声音不大,但是很有力度。

    唐秋余抿着嘴,转身回去继续翻帐篷。

    温苍和纪英走向另外一顶帐篷,其他人也各自去查看其他帐篷的情况。只有钟雪秦一个人坐在一边的大石头上,什么也不做,不知道盯着哪里愣神。

    纪英想看的那顶帐篷有些特殊。

    “怎么会有血……”温苍的目光一下就落在帐篷开口处地面的血迹上,血迹不太完整,已经变黑了,像一个脚印,但又不好说是什么东西的脚印。

    而且脚印的行迹,居然是朝里的。

    俩人对视一眼。温苍做了个手势让纪英退后,纪英退到他身后,但没有站得太远,就在伸手可触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