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活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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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以安走了以后,温苍和纪英都没再睡着。

    他们就坐在挖土机里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阿杭朝他们这边跑过来,拿起短刀猛劈车门上的铁链。

    要搁平时他三两下就能劈开,但现在他胸口特别疼,特别难受,劈一下就得深呼吸几口气,不吸气难受,一吸气又更疼了。

    后边那些拖动的脚步声还在靠近。他连看都不敢往回看,专心劈着铁链,就像走在悬崖边上的人不敢低头去看那片深渊。

    好不容易把铁链劈开了,他的肩膀也被好几只手抓住了。

    他转过身想把后面围上来的丧尸撞开,一看就傻眼了。

    感染爆发得特别快,死了太多人,现在在他后边都能围上三四圈了。

    他把靠得最近的一圈丧尸使劲儿撞开了一点,一只手拼命去拉车门。

    拉了一下,没拉动。

    他吸了一口气,憋着疼又拉了一下,还是没拉动。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转过脸,瞪着车里的纪英。

    纪英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手一倒转,大拇指朝下。

    阿杭看到这个动作瞬间红了眼,拼命拍着车门,嘴巴大张着不知道说了什么脏话。

    他的脖子,他的肩膀,他的后背,他的肚子……无数的嘴咬在他身上,缓缓撕扯着。

    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特别狰狞,因为害怕而流下的泪水混入了鲜血之中,那双沾满了血的手拍打在车窗上,留下了两道歪歪扭扭的血手印。

    原本鲜活的一个人,就这样被无数冰冷的行尸淹没。

    希望和绝望总会特别公平地落在每一个人的生命里。希望也确实会赐给那些勇敢的人。

    他在勇敢和胆小的问题上想得很多,偏偏忽视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绝望喜欢在不经意的一瞬间,伪装成希望去欺骗那些不应该得到希望的人,所以才被人称为“绝望”。

    他早已在不停的挣扎之中,变成了这种人。

    纪英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留下的那两道血手印上。

    现在,他的手也沾上了鲜血。

    他渐渐收紧五指,指节因为发力而变白。

    温苍拿下了他的手,轻声说:“也不知道他们饱了没,咱这儿还有两块肉呢。”

    纪英放眼望过去,阿杭被淹没之后,后边的行尸又涌了上来,明显是看到了驾驶室里的他们。

    把目光越过那些面目全非的死尸,越过那一地的鲜血,越过那片漫长的黑暗……

    月亮透过乌云的间隙,抛下了几道朦胧的光芒,那片如梦似幻的月色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纪英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苦笑:“看来魔术还没结束。”

    远处一声枪响,震耳欲聋。

    围在挖土机最外边的丧尸听到了动静,都开始缓缓挪动脚步,向着枪声的来源走去。

    等到外围的丧尸被吸引过去之后,远处那人又在靠近地面的方向发射了一发信号弹。

    信号弹强烈灼烧产生的温度,又把里层那些还不愿意离开的丧尸吸引了过去。

    强烈灼烧下的光芒胜过于头顶那片暗淡的月光,甚至胜过于白天的日光,正因为这片光芒出现在了这样漆黑的深夜里。

    那种刺眼的,驱散一切黑暗的光芒。

    车门又被人拍响,一张笑眯眯的脸再一次出现在他们眼前。

    纪英解了车锁,和温苍一起下了车。

    “我的魔术怎么样?”文以安张开了双臂,好像在等待夸奖。

    温苍很配合地给他鼓掌。

    他又把目光移到纪英身上。纪英也给他鼓掌:“构思不错,但胜在演员。”

    文以安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总结精辟。”

    “差不多得了啊,尽瞎扯淡,快帮忙!”陈承、孙宏和钟雪容还在帮忙清理留在挖土机附近的丧尸。

    温苍从倒在挖土机旁边的阿杭尸体上摸出了被他拿走的那些刀和枪,好不容易摸出来了,手上已经黏糊糊的全是血。

    他看着这具七零八碎的尸体,轻轻叹息了一声:“就死了么……”

    死亡一开始会让还活着的人觉得害怕,觉得痛苦,过一阵子死亡变得越来越密集的时候,也许会让人有短暂的迷茫,当死亡已经不足为奇的时候,人说不定就会开始麻木。

    害怕和痛苦本身不可怕,麻木才可怕。

    “说什么呢?”纪英凑了过去。

    “没什么……你的刀。”温苍把短刀给回纪英,自己拿着军刺绕到挖土机后边,果然看到了周明曲。

    这边除了周明曲之外,许采宜和黄小语也在,许采宜刚放倒了一只丧尸,周明曲也用手卡着一只丧尸的脖子,但是没动手,不知道在看什么。

    温苍攥紧了手里的军刺,几步走了过去,一看就傻了眼。

    周明曲虽然用手卡着丧尸的脖子,但是他的手指已经穿透进丧尸的脖子里,丧尸的脖子本来就被咬出了一个不大的创口,现在被手指刺探进去,顿时汩汩往外冒血。

    随着他的手指深入,估计是拉扯到某一部分肌肉,丧尸整个头突然歪到一边。手指慢慢地全部探进去了,还进去了小半个手掌,又过了一会儿,丧尸脖子以下就都动弹不得了。

    温苍把周明曲拉开,丧尸就这么倒在地上,剩下两排牙齿还在发出咔咔的声音。

    “你干嘛呢?”

    周明曲看了他一眼:“做我该做的事。”

    温苍皱了下眉:“其实你没必要……”

    周明曲转过身看着他:“温苍,大家都乐意跟着你,但是说你是领导者那种角色吧,其实又不太像。你更像那种守护者,你想保护每一个人,说白了,就是不相信每一个人。”

    他看了看自己沾满血的手:“我知道很多人特别膈应我,觉得我特别自大。你知道为什么吗?”

    温苍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很傲慢,也很清澈。他还是那个周明曲,但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因为我克服过很多东西,学习,考试,兼职,解剖,实习,父母离异……或者就只是别人看我的那些目光。我一直在改变,一直在往前走,所以我知道自己的分量有多重。”

    周明曲说着踮起脚扬起头,鼻孔都快对着天了,至少肯定对着温苍了:“这一次,我还是可以改变。你呢,你能吗?”

    如果没听到他前面那些话,光听这句话看他这样儿肯定有人想上去揍他。

    温苍愣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周明曲踮着的脚都快撑不住了,才一只手把他的头摁了下去,使劲儿揉了揉。

    周明曲好不容易从他的魔爪底下挣扎出来,他笑了笑,轻声抛出两个字:“当然。”

    第36章 拥抱

    “周大夫你们也在?”纪英也绕了过来,微微睁大眼睛:“那边只有雪秦哥一个人么?”

    钟雪容从后边走过来,轻轻碰了一下他肩膀:“我哥不让我们跟着,说我们在他反而还要照顾我们,划不来。”

    纪英低头想了想,又看了一眼黄小语。

    黄小语一直闭着眼睛,一副不看不听不知道的样子。她要真看到了估计吓也能吓死。

    纪英掂了掂手里的短刀,叹了口气:“我去看看他。”

    “那咱也去呗。”钟雪容看了看大家。

    陈承捂了一下现在还肿着的脸:“谁爱去谁去,我不去。”

    “没事儿,你们去找个能休息一晚的干净地方,我去就行。谁的枪借我一把?”

    钟雪容拿出了自己的枪,拆开看了一眼:“我的没什么子弹了。”

    “拿我的吧……”陈承一脸不情愿地把身上背着的一把狙击步枪卸下来递给纪英。

    纪英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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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过去的路,就像走向地狱的路,光是那种血腥味就能把人熏晕。

    纪英走出了村子,走进了树林,一路走来全是二次死亡的尸体。

    这种数量的丧尸就算是坦克也得被围住跑不开。

    不过能看得出来尸体倒地的位置都很均匀,应该是在林子里被人绕了一下分散了,逐一击破倒还容易一点儿,只是这种数量肯定特别消耗体力。

    纪英本来没觉得怎么样,现在突然有点担心。

    在他心里钟雪秦就像电影里的主角,其他人都全死光了他也能活到最后那种。他有那种能力。

    也正因为这样,他的存在总是能让周围的人觉得安心,觉得可靠。

    如果他也不在了,也许纪英心里最坚固的一道墙也会轰然崩塌。

    在那种黑暗里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前边的杂草堆传出了沙沙声。

    纪英半蹲下身子举起狙击步枪,通过瞄准镜看了一下那边的情况。

    有几只丧尸失去了目标一样,在树林里徘徊。

    失去了目标?

    纪英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扣动了扳机。

    平时不能随便开枪,是因为枪声说不定会把周围的丧尸吸引过来,还浪费子弹。但是现在不一样。

    通过被枪声吸引过来的丧尸数量,才好判断周围还有多少潜在的危险。

    没想到几声枪响过后,周围就陷入了沉寂。

    纪英犹豫了一下,刚想站起来,肩膀突然就被抓住了。

    他迅速转回身,迎面就被什么东西扑咬了一下。

    他侧了下头避开那张嘴,一手把那张脸掰向外边,另一只手伸到腰间摸索那把短刀。

    肩膀被抓着没办法低下头,他摸索了一会儿,才刚摸到,那丧尸挣扎间猛地朝他撞了一下,刀直接掉到地上去了。

    他叹了口气,掰着那张脸的手慢慢使上了力气,托着下巴把整个头部往上抬,往后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