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呢?”纪英指了指后边那间农房。

    “卧室在后门附近,”雷克斯把手上的手绳摘下来放进裤兜里,“如果有人进来它们会有反应,我就能知道。”

    纪英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你从哪座城市过来的?”

    明明很简单的一个问题,雷克斯却有了一瞬的迟疑。不等他反应过来,纪英又突然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文以安的人?”

    也许是前一个问题就已经让他心里产生了戒备,雷克斯下意识回答:“不认识。”

    “不认识么?那好像是国民级的魔术师吧。”

    这次雷克斯的表情明显变僵硬了。他没有问“你认不认识那个魔术师文以安”,甚至也不是单纯地问“你认不认识文以安”,而是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文以安的人”,听着就有那么点儿“你不知道也不奇怪”的意思。

    “不是……这跟文以安什么关系啊?”钟雪容忍不住插嘴。

    纪英没回答他,而是把那一天尸变的丁总被关在车里,肚子上还被划拉了一个大口子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一下,问雷克斯:“这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雷克斯沉默着。

    “对不起,我套了你的话,”纪英拍了拍他肩膀,“不过还真没想到你这么老实……没事儿,我就好奇而已,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话虽如此,其实就算雷克斯不说,他心里也有答案了。

    “聊得挺好啊?我们还想赶回来拉架呢。”许绘抱着赵淮从远处走了回来,脸上带着笑意。黄小语跟在她后边,脸上是很明显的担忧。

    纪英朝她们挥了挥手,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打断了。

    “我可以说。不过有个条件……”

    “嗯?”

    雷克斯抬起头,看着纪英:“能不能让我加入你们?”

    第64章 倾诉

    工业区内。

    一只丧尸晃晃悠悠地拖动着身体,刚过一个拐角,突然被旁边一只手抓住了头发,一把军刺自下而上刺入它的下巴,穿透了头颅。

    这是最后一只。

    温苍缓缓吐出一口气。

    自从放了那把烟花,他一整晚没休息,一直在工业区附近守着。

    和他推想的差不多,被吸引来的丧尸数量不多,只不过他心里牵挂着,一直没睡着,干脆就守了一整晚。

    走回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视野不停地转着,风车一样。地面明明是硬的,他踩上去就变软了。

    现在时间还早,员工宿舍里,其他人都还在休息。

    他也想找间空宿舍休息,就随便挑了一间,直接打开门进去了。

    打开门的瞬间,里头传出哐啷一声。

    温苍猛地抬起头,看到周明曲刚刚把手里的医药箱合上,那种做坏事被发现的慌张还残留在他的脸上。

    两个人互相看着,都愣住了。

    就算再怎么没精神,温苍也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下意识走进周明曲的房间……

    他目光往下移动,盯着那个应急医药箱,“你哪里不舒……”他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来:“烧还没退?”

    “我就……”周明曲已经把那种慌张收拾起来了,“你怎么不敲门?”

    “走错了,我以为这是空房。”温苍也懒得再换房间了,反正这些员工宿舍都是四人间,他走进去躺到另外一张床上,抬起一只手臂挡住眼睛,松了口气。

    他的脸色很差。周明曲皱了皱眉:“你守一整晚了?”

    “嗯……”温苍移开手臂,转过头看着周明曲:“刚还没说完呢。你烧退了么?”

    周明曲放在医药箱上的手捏了捏上面的把手:“差不多吧……”

    “那就是没退,”温苍叹了口气,“你这什么情况,你心里有数么?这儿估计没人比你懂。”

    “我没事。”

    暂时没事。

    周明曲刚刚确实是在给自己量体温。他发现体温和上次测量的结果相差不大,甚至还稍微降低了一点点,不过也有可能只是一种暂时的波动。

    本来如果测量结果是上升,哪怕有可能只是暂时的起伏,他也会下定决心离开。

    他当然不想离开,只是这么多年医学研究的直觉告诉他,他肯定不能再这么待下去。

    他需要最后一点推动他的力量。

    现在这样的结果,又让他变得更犹豫了。

    “别老说没事,真有事就晚了。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别怕。”

    周明曲捏着医药箱上的把手,捏着捏着改抠了,抠出了声音。

    “我……”

    他该说吗?说出自己的推测,说出他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感染了的事儿……

    他该说吗?

    “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疲惫,温苍这一声一反常态,特别温柔。

    “我其实……”

    话到嘴边,周明曲咽了下口水。

    “我其实挺喜欢和你待一块儿的,就感觉……很踏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崇拜么?不过我从来没崇拜过谁。”

    本来只是想随便敷衍几句,结果他糊糊涂涂就说了下去。

    “以前我经常去你部队里记得么?那主要就是去看你的。你都不知道,你认真起来特帅……”他自个笑了笑,“哎,整得跟追星似的,你肯定不知道这事儿。”

    “对了,应该是羡慕。温苍,我特别羡慕你,你有的东西,那些你引以为傲的东西,我都没有。所以很多时候我只能看着你,靠着你,依赖你……”周明曲收起笑容,垂着眼帘,握紧的手指用力得有点发白,“但是这一次,我只能靠我自己了……”

    周明曲等到说完了才反应过来,医药箱上已经生锈的把手被他抠下了一片铁锈,他绷紧后背,尴尬地笑了笑:“随便说说而已,你别当 ”

    温苍一只手臂挡着眼睛,呼吸平稳,还带着点儿微弱的鼾声,显然早就睡着了。

    周明曲愣了愣,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低下头看着那片被他抠下来的铁锈。

    看了一会儿,他起身带上医药箱离开了。这应急医药箱还是他跟杜学林那边的人借来的。

    宿舍门被轻轻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温苍移开手臂,望着天花板发呆,已经完全没有睡意了。

    原来那个拽拽的周明曲,是这么看他的。

    惊讶是挺惊讶的,不过惊讶之外,他听着听着,忽然就好像有点呼吸不通畅。

    为什么不通畅?

    他找了下原因。可能因为心跳得很快。

    那为什么心跳很快?

    他又找了下原因,发现是因为自己情绪有点慌乱。

    为什么慌乱?

    到这里,他就找不到答案了。

    温苍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哪个大手子修好了宿舍楼里的电路,虽然这边灯还是坏的,但风扇能开了。

    天花板上倒挂着的,是那种四叶扇,周明曲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到了最大速,转起来忽悠忽悠的。

    不知道是不是速度太快的原因,温苍就这么盯着看了会儿,风扇咔嚓咔嚓发出了一些类似故障的声音,转得忽快忽慢,盘出来的风也不紧实。

    故障啊。

    出现故障是很正常的。不管是东西,还是人。

    虽然周明曲的话有点语无伦次,但温苍是听出来了。

    这个烧肯定不是普通的烧。

    这方面温苍是外行人,详细情况周明曲不跟他说的话,他肯定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但是观察一个人,他还算在行。带兵本来就是一个观察人的过程。

    他看出来了,周明曲没打算放弃。

    周明曲会抗争下去,哪怕他谁也不想告诉就想一个人面对……

    只要他还没放弃就好。

    只要他没放弃,温苍就一定会站在他旁边。

    -

    周明曲送完医药箱,又在那边聊了几句。

    主要是他忘了带上门,王纶路过门口看见了,就进来带头瞎聊。

    周明曲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王纶说话时的那种张力,笑起来那种感染力,其实让他轻松了不少。

    聊完天出来,大家都差不多醒了,不过天还早着。

    周明曲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门看到温苍坐在床上,手里抱着一只四叶扇。

    他瞪大眼睛:“你干嘛呢?”

    温苍听见声音抬起头,朝他笑了笑:“修风扇呗。”

    “修……”周明曲懵了一下,“你有毛病吧,修什么啊,都快走了。”

    “你想想,等到我们走了,说不定后面又有人逃难来这儿了,”温苍拿着个螺丝刀,埋头拧着,“他们说不定也要用到这风扇呢。”

    周明曲沉默了一下,走过去摸了摸温苍的脑门。

    该不会这玩意儿能空气传染吧?

    温苍没躲开,也没抬头,只是轻声说:“肯定会有人需要它的。”

    周明曲在他脑门上摸着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