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郭钰在吃饭闲聊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把吕兴德他们并不是军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医院里的人一直坚定地相信他们是正规的军人,因为在灾难发生之前就有军队入驻医院,足以说明这家医院的重要性。

    在那一批军队全军覆没之后,会有新的军队入驻,对他们来说也一点不奇怪。

    尤其是吕兴德的行事做派一向好得不得了,让人很难相信这群人在灾难发生之前,居然只是街边的小混混。

    这下子,新仇算上旧恨,让医院里的人都沸腾了。

    甚至有人把这几个楼主的“十宗罪”列了出来,比如他们逼走了薛医生,比如他们执意把尸体堆积在太平间,比如他们为了自己活命私藏了食物,比如他们趁着夜里毫无道理地偷偷将医院里的老人们赶出门去……

    其实,也不是从来没人怀疑过吕兴德他们的身份,因为小混混和真正的军人之间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只是人都很擅长欺骗自己,当某件不太好的事情对他们有利的时候,就会骗自己说“这是没办法的事”。当某件不太好的事情终于对他们不利的时候,又会骗自己说“我们才是正义的一方”。

    温苍躺在床上,一边吃着药,一边听着周明曲跟他讲述外边的事情。

    这几天温苍一直在接受药物治疗,咯血的情况有所好转,可是仍然会咳嗽,呼吸困难的问题也没解决。

    “他们闹到了吕兴德房间门口了,这件事估计很难翻过篇儿了。”周明曲说。

    温苍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盯着周明曲脸上的纱布。

    周明曲一时找不到墨镜,就用一块纱布盖住了左眼,再用医用胶带固定住。

    这几天他又变得更消瘦了,不过看起来还很有精神,他显然很懂得怎么照顾自己,温苍很放心他。

    反而是周明曲才觉得有些奇怪,温苍的反应怎么这么淡定。

    如果是以往的温苍,他也许会很快挺身而出,积极想办法让医院恢复秩序吧。

    可是在遇见那位老前辈,又见证了他的结局后,温苍又有了新的感触。

    军人的存在,是为了社会的安定,是为了国家的兴盛。

    可是连“社会”和“国家”的概念都逐渐模糊的现在,军人或许也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不,这也只是借口而已。

    “你说得对。”似乎是知道周明曲想问什么,温苍突然说。

    周明曲看着他,耐心等着他想好该怎么说。

    “我是该改变了,”温苍想了想,“比起为了别人草率地付出和牺牲,还不如自私一点,把目光多放在身边的人身上。”

    周明曲不屑地轻哼一声:“这才是正常人思维,你以前那都是不正常的。”

    温苍有点哭笑不得:“有时候我真的羡慕你,活得很明白。”

    周明曲不以为意:“你以前是一个人,但现在有我了,我活得明白,自然也能帮你活得明白。”

    这话说得温苍心里一暖,要不是负病在身,要不是周明曲要去帮别人诊治,他真的很想这样继续和周明曲待着,就算什么也不干光是聊聊天,他也觉得很满足。

    说到病,自从那天周明曲帮温苍拍了胸片之后,周明曲后来没再怎么来过,除了白天得空偶尔来看几眼,没说上几句话就又被别人喊走了,一直到今天晚上他们才能好好聊一聊。

    因为,周明曲只有深夜别人都入睡了才有空来探望温苍,可是如果每个深夜都这么做,他自己就会休息不足,到时身为医生的他恐怕自己就会先倒下。

    温苍这几天一直有按照周明曲的嘱咐吃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一些好转,但也有一些问题一直都在那里,也许这就是周明曲所说的,“病灶”已经产生的缘故吧。

    周明曲开始帮他做检查,另一边又想把之前没说完的事情继续跟温苍说说:“对了,我之前不是说,我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感染的嘛……”

    温苍很淡定地看着他:“跟你的父亲有关,是吗?”

    第170章 注射

    纪英的方法简单粗暴,听起来也很管用。

    他们走出医院后,先是找到了一辆车,开车绕到医院楼下的食堂,从冰柜里顺走几袋面粉,本来想一并顺走一些生肉的,结果居然半块肉也没留下,全都被人拿走了,估计是医院的人拿的。毕竟食堂离医院最近,确实是一开始最容易获得食物的地方。

    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从更远的一个小卖部里,顺走了几袋即食的小包装零食。

    这一切都搜集好后,钟雪秦开着车在医院附近那一带转了个圈,纪英让他停下时,他就停下。

    纪英算得很准,每隔一段合适的距离,就在一处不容易被丧尸误踩但又比较开放的角落里,放置几袋拆封的零食,又在零食附近看似随意地铺洒一层薄薄的面粉,尽量做得不那么显眼。

    在纪英做这些的时候,钟雪秦在一旁处理聚拢过来的丧尸。

    在纪英做最后一处布置的时候,钟雪秦看到面前摇摇晃晃地飘过来几个鬼魅一般的人影。

    其中的两个走得已经很近了,另外七个在比较远的地方,在这些之后,还有更多的丧尸在朝他们靠过来。

    近前的两具活死人都已经高度腐烂,辨不清样貌,只能从他们还挂在身上的制服看出,其中一个是保安,另一个像是附近餐馆的服务员。

    “奇怪。”钟雪秦说完这两个字,一个俯身冲上去,在服务员活死人面前停住,先是侧身飞起一脚,把旁边不远的那具保安活死人踹飞到几米开外,撞在了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杆上。

    因为腐烂得厉害,那具活死人居然被铁质的杆子挤压进后脑勺和背后里,像被一把刀切开似的,背部分成了两半。

    此时的服务员活死人已经近在咫尺,钟雪秦刚刚踹出去的那一脚并没有急着收回,而是将着地的脚后跟一扭转,带动整个身体旋转小半圈,那一脚也顺势横扫回来。

    他的本意是把丧尸的头部扫落,没想到那腐烂得软绵绵的头颅没被扫飞,居然有一部分粘在了他的鞋面上。

    钟雪秦啧了一声,收回脚,将鞋面在路边电线杆上擦了擦。

    腐烂的臭味很快弥散开来,配合着那些血肉在电线杆上摩擦的声音,让纪英胃里一阵阵不舒服。

    钟雪秦处理完自己的鞋子,转过身发现纪英已经布置好了,就对他说:“走吧。”

    纪英“嗯”了一声,说道:“先回去,过会儿再来看看。”

    他想的是,凌元良很依赖元宝,而元宝的鼻子很灵敏,它闻到了味道肯定会过来吃。

    现在食物紧缺,元宝不仅不挑食,也绝不放过任何可以吃的东西,拽都拽不住。

    纪英和元宝只相处过一小段时间,但那段时间里自己手里的食物总是莫名失踪,接着很快就能听到凌元良训斥元宝的声音。同样的事情一天能发生好几遍,所以他对这一点很了解。

    而凌元良经常是在元宝后边,隔着三四步距离远远跟着,还要戒备周围的丧尸,被他发现的概率很小。

    不过,偷吃的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或者动物,到时候看留下的脚印是怎么样的,就能下判断了。

    如果元宝吃掉了某个地方的零食,就说明凌元良也在那附近,范围就能缩小很多。

    纪英跟着钟雪秦上车,突然想起什么,问他:“你刚刚说‘奇怪’,什么奇怪?”

    “噢,也没什么,”钟雪秦发动车子,在那些慢悠悠晃过来的丧尸靠近前,就已经把车子开远了,“你不觉得丧尸的数量有点少吗?我们在w市也见过了,正常城市里丧尸的数量可以把我们淹没,按说a市比w市还要大一点。”

    纪英看着车窗外,想了想:“确实是少了。”

    现在纪英只能认为是当初严佐他们开着改造大巴进来后,把大部分丧尸都吸引到了其他地方,才导致这里丧尸数量变少。

    只可惜,他并没有猜对。

    这也是后来让他后悔万分的巨大失误。

    -

    “你是说,你爸给你注射的东西,有可能就是……”温苍一下子接受了太多信息,竟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才好。

    “白 物质,为了方便暂且这么叫吧,”周明曲说,“就是纪英半身瘫痪后也注射过的那种特殊物质,由一种叫白 的野外新物种,感染了活死人病毒后死亡,再从白 尸体里提取出来的物质。”

    温苍花了点时间,在脑袋里整理了周明曲的话。

    在灾变爆发之前,周明龙,也就是周明曲的老爸,曾经到首都找过他。

    当时周明曲还在忙着写论文,因为他爸叫得急,也就只好去见一见。

    周明龙常年在南方做生意,很少会到北方来,周明曲当时也觉得很奇怪。

    周明龙把周明曲喊到他的酒店里去,周明曲去的途中发现,周明龙所在的那一层全是空房,有可能是被包下来了。

    等到周明曲进了房间,周明龙又把门锁住,还把窗帘都拉上。

    接下来,周明龙说的事情让当时的周明曲非常不解,甚至觉得应该给他老爸做个脑部核磁共振,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

    周明龙说他这几年走南闯北,有了一些“暗地里”的关系,从那些关系里,他知道最近首都研究院的人在研发一种新的药物,这种药物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他亲眼见到一个半身瘫痪的青年注射了这样的药物,然后慢慢恢复了健康。

    周明曲确实出于专业的敏感,对这种药物有一点好奇,但还是不太理解他老爸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周明龙说,他利用一点关系,顺到了注射给瘫痪青年那管试剂中的一小部分,然后就不知道从哪里很隐蔽地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边是1毫升左右的极少量的透明液体。

    周明曲隐约猜到了他老爸找他是要干嘛,大惊失色地说你又没生病,更还没死,要注射这个干什么?这玩意儿不明不白的,且不说有没有用,就算真有用,副作用是什么也不清楚,怎么可以随便相信别人?

    周明龙摇摇头,说出了令周明曲惊骇万分的话:“这是给你用的。”

    周明曲清楚自己比周明龙还健康,当即果断拒绝了,但周明龙还不死心。

    他说,虽然你现在还没生病,但能保证以后都不会生病吗?

    周明曲觉得这话实在是离离原上谱,但越是离谱,他反而越镇定,因为这意味着在离谱的谎言下面,一定隐藏着某些不能说的真相。

    他们父子俩见面的时间极少,其实没多少感情在。周明曲虽然是他儿子,却不是唯一的儿子,周明龙在外头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关系。

    在周明曲还小的时候周明龙就和自己的老婆、也就是周明曲的母亲分居,周明龙把大量时间都花在了他们母子以外的其他人和事情上,最终也离了婚。

    这些其他的人和事情,周明曲从未插手过,也懒得去插手。

    周明龙没管过他,他的母亲也把对周明龙的怨恨附加到他的身上,从未过问他的任何事情。

    周明曲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思考解决方法,自己考虑后果,自己做决定,自己承担责任。

    事到如今,他根本不会傻乎乎地觉得他老爸是真的想关心他。

    父子俩中间互相试探的过程就姑且略去,总之,周明龙最后还是承认了自己的意图。

    原来,周明龙那段时间在自己的肠道里查出了恶性肿瘤,情况不是很乐观。

    周明曲马上就领会了,这1毫升左右的极少量试剂不会发生什么治疗效果,但至少可以检验对人体产生的影响。

    试剂量少又珍贵,为了一次性达到目的而且能保守住这个秘密,周明龙想找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而不是随便某一个人。

    周明曲其实可以不听这些话,直接离开的,但对方毕竟是生养他的男人,他留在这里和周明龙聊到现在,就是想听到这个答案,听到了以后他也终于死心了。

    “你先去查查是不是肿瘤转移到了脑子里吧。”

    周明曲丢下了这句话,就要离开。

    这个时候,房间的角落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了无数的男人,把他压倒在地上。

    无论周明曲怎么挣扎,周明龙也丝毫不为所动,他仍然一副慈父的样子说,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后面的事情,周明曲记不大清了,因为他被压在他身上的男人一拳砸晕了过去。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周明曲确实被注射了那种白 物质,而就是这一点,导致周明曲产生了感染的症状。

    最后周明龙有没有自己注射,周明曲也不清楚,等他再醒过来,已经是在宿舍里了,而周明曲从此再也联系不上周明龙了。

    温苍虽然把这个事情来龙去脉整理清楚了,可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东西注射到两个人身上,居然会产生截然相反的两种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