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雪秦也抬头看了他一眼,皱着眉,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周明曲挑起一边嘴角,很神气地笑笑说:“求我我就给你拍个全身的片子,那个破定位器在我这儿,一秒都藏不住。”

    钟雪秦明白了他的意思,紧锁的眉目终于舒展开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能遇上这些人,还是挺幸运的。

    钟雪秦也学他的样子,手里假装夹着一根雪茄,装得很 一样挑挑眉:“你要是不帮我找出来,我就把你偷偷从医院跑出去的事情告诉温苍。”

    这一句话就已经让周明曲想象出自己被温苍教育一个晚上的可怕情景,他干咳几声:“算了算了,都是老熟人,谈这些干什么。”

    这么一来二去,车里紧绷的气氛也化解开来。

    虽然不能算作全身而退,可是他们好不容易,总算让一切回到正轨了。

    -

    大巴车没有直接开回医院,那样太惹人注目了。

    他们把大巴车停在医院后面一片空地上,周明曲带着严佐他们兜回正门进去,钟雪秦则带着纪英从二楼窗户回到病房。

    毕竟,纪英死而复生这件事情,还不能让医院的人知道。

    把他们迎进来的,不是吕兴德,而是郭钰。

    周明曲和郭钰有见过几面,但不太熟,感觉上郭钰好像变得消瘦了很多。

    郭钰把他们迎进来以后,没有马上给他们安排落脚的地方,那一大帮子人就站在门边,郭钰想先给他们解释现在医院的情况。

    她说在周明曲离开的这段时间,医院里所有吃的已经空了,而吕兴德和那些楼主也都被赶出去了。

    她现在正在笼络一些比较有能力的人,想带着这些人出去寻找物资。

    她本来也想去找钟雪秦,但是发现他不在病房里,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然后她又去找周明曲,希望周明曲作为一个在外边经历过的人,能给她一些建议,但是她发现周明曲居然也不见了人影。

    周明曲听到这里有点紧张,担心她会不会直接去找了温苍。要是这样,那他偷跑出来的事情,就指定是瞒不过温苍了。

    郭钰也说她想去找温苍,但好在半途被范红拦住了。

    范红对她说温苍在修养,不方便开口说话,而周明曲也为了他的事情出门了。郭钰只好放弃。

    郭钰看起来很疲惫,又露出很抱歉的表情:“我知道你们刚刚回来,很想放松一下,但是真的很抱歉,现在必须先解决医院的危机才行,能不能请你们帮帮我们?”

    周明曲回头看了看严佐。

    严佐眉头紧锁,他确实是非常疲惫了,相信他身后的人都和他一样。但是郭钰的说法,他觉得也合情合理,可以接受。

    这时,后边有谁冲了出来。严佐一看,是疏眉毛老三。

    老三挣脱开他大哥和二哥的阻拦,冲到郭钰面前,一把揪住她的领子,眼睛发红地骂道:“你们他妈的把我哥……把吕兴德赶哪儿去了!”

    自然卷老二费了好大劲才把老三拉开,安抚他说:“三儿,你先冷静一下,你这样子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别意气用事。”

    在老二把老三拉开之后,麻雀班老大才走到郭钰面前,没有动手,只是看着她说:“小姑娘,你们口中的大坏蛋吕兴德,是我兄弟的亲哥哥。你今天要是数不出他杀人放火之类不可饶恕的罪过,那这件事,我们肯定跟你没完。”

    郭钰想不到天底下居然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她年纪还轻,麻雀班老大这么几句话,虽然语气算是好的,也把她吓得说不出话来,把求助的目光抛向周明曲。

    周明曲给她打圆场:“现在先不说这个,得赶紧先把人给找回来再说。郭钰,你们也会帮忙,是不是?”

    郭钰赶忙点点头,她对吕兴德不是完全没有意见,但其实也没到容不下他的地步,她知道吕兴德也是为了医院着想。

    但其他楼主就不一定了,吕兴德也常常和他们意见不和。

    郭钰煽动医院里的人时,完全没有想到最后真的会成功,当然也没考虑过后果。

    那些人气焰一上来,对吕兴德他们欺骗伤害自己的事情气的不得了,连郭钰也拦不住。

    这件事说来也很可笑,有时候起头的人也许没别的意思,但只要他提出的观点听起来好像比较与众不同,就会有一些人深深迷信这种突破现状的观点,天真地以为自己只要追随于此,就能和那些墨守成规的人划清界限,成为“不一样的聪明人”。

    可他们又不愿意用脑子深入思考其中的合理性,实则只是继续开心地做一只愚昧的跟屁虫罢了。

    打个比方,要是问“吕兴德他们究竟欺骗伤害了你们什么”,医院里几乎有一半的人说不上来。

    剩下那一半的人,也许会回答说吕兴德他们私藏食物,把尸体堆在太平间引起传染病,大量收容了外来人导致发生问题等等。

    可要是再深入地问他们,吕兴德他们究竟是私藏食物还是在控制食物用度,究竟是故意引起传染病还是一个意外,收容的外来人究竟是给他们增添了无穷麻烦还是做了他们的替死鬼外出寻找物资……

    他们便也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了。

    倘若非要向他们问出个说法,他们之中大部分人,恐怕又会对此避而不谈,转而去讥讽你是不是和吕兴德他们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否则怎么要替他们说好话。

    慢慢的,“正确”和“错误”之争就会变成“立场”之争,变得奇奇怪怪,也变得毫无意义。

    郭钰也是直到最近才发现这一点,她没有因为很多人追随她而觉得骄傲,反而是很苦恼很迷茫,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做错了。

    第186章 变化

    既然牵扯到人命,他们就更歇不下来了。

    严佐提出把他们这些人分成两个队伍,一个队伍去寻找吕兴德,另一个队伍去寻找物资。

    去寻找吕兴德的队伍不需要很多人,老大老二老三他们三个是绑定在一块儿的,非去不可。

    但他们三个凑一起,严佐老觉得不太靠谱,想再找一个靠谱点的人跟着他们。

    谭启石一路过来和老三混得还不错,主动提出他可以跟着,保准不会出问题。

    严佐想起谭启石在商业区里不断阻止他们开枪的事情,觉得谭启石确实要比他们三个人稳重一点,就同意了。

    郭钰也提出她可以跟过去帮他们带路,其实也是出于愧疚,但老三没有搭理她。

    她也不好自讨没趣,只好拿出一张地图,标识出大概的位置,交给了谭启石。

    因为这件事情很紧急,严佐让他们四个人先去。

    剩下的就是寻找物资的事情了。

    说到哪个地方有物资,严佐第一时间又想到了那个商场大楼。

    但是严佐真的不想再回去了,他们需要时间恢复身体状态,哪怕要再回去,也肯定不是现在。

    郭钰叫来了医院里几个比较有经验的男人,他们知道几条从前寻找物资的安全路线。

    在他们的帮助下,严佐确定了一段相对比较安全的行程。

    周明曲想留在医院帮温苍做完手术,帮不上他们什么忙,只能把还没用完的“薛氏试剂”全都给了他们。

    严佐让他帮忙给温苍带个口信,就说他们都已经回来了,不要说他们又出去的事情。

    周明曲点头答应,他全程在旁边听着,知道这条路线确实是比较靠谱,再加上城市里很多活死人都聚集到商业区里了,所以并不是很担心。

    一直到严佐带着剩下的人出门后,周明曲才离开。

    他先给自己洗了个澡,确保不会让温苍看出什么,然后才走回到温苍的手术室门前。

    周明曲敲了敲门,说:“我进来了。”

    他本来也不指望温苍回应,因为温苍还不能开口说话,没想到里头还真有人回应他:“进来吧。”

    周明曲一愣,听起来像是钟雪秦的声音。

    他开门走进去,果不其然,钟雪秦和纪英都坐在温苍的床边。

    温苍经过修养,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只不过声音很沙哑。

    见到周明曲走进来,温苍从床上坐起身:“听他们说,其他人都回来了?”

    纪英朝周明曲使了个眼色。他和钟雪秦对温苍说的是,严佐他们没有遇上任何的危险,只是找不到路,耽搁了几天而已。

    这些事情他们和周明曲忘了事先通个气儿,也不知道周明曲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周明曲奇怪地看了看朝他挤眉弄眼的纪英,点头说是,温苍又问为什么不带他们过来见见面。

    温苍在床上躺太久了,在床上的日子是过得很慢的,他有种和严佐他们分别了好几年的错觉,现在很想见一见。

    周明曲说你就省点心吧,他们刚回来,肯定要拾掇拾掇,晚点才会过来。

    温苍皱着眉,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不过这种负面情绪在他脸上,也只是一闪而过。

    “那他们是在外边碰上什么了?过这么久才回来。”温苍果然还是这么问了。

    周明曲又看了看纪英,后者挤眉弄眼得差点抽筋。

    “你别看他,”温苍失笑,扳着纪英的肩膀让他转回来,“真是……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的,怎么老是想把我蒙在鼓里。”

    周明曲也笑了:“因为你这个爱瞎操心的习惯太不好了。”

    温苍叹了口气,说:“别的暂时不告诉我也没关系,但我必须知道一件事:有没有人受伤?”

    这个问题,简直直击要害,让在场的其他三个人喉咙都梗了一下。

    不用他们回答,温苍看他们的反应就清楚了。

    他表面上装作很放松的样子,手在被窝里狠狠揪住被褥,问:“是谁?说吧,我就想知道是谁而已,不会再追问别的。”

    温苍看了看钟雪秦,钟雪秦干脆假装闭目养神了。他又看了看纪英,纪英在望着天花板发呆。

    最终,他只能把目光落到周明曲身上:“如果连你也不肯告诉我,我就不做手术了。”

    周明曲对于“自己的软肋是温苍”这件事早就认命了,只能如实回答他:“是郑星河。”

    温苍整个人僵硬了一两秒,然后乱糟糟地点了点头,就再也没抬起头来。

    “温哥,虽然这句话已经说烂了,我还是想再说一遍,”纪英坐得离他近一点,帮他揉揉后背,“我们都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一个人受伤害了,所以你也要注意身体,赶紧把手术做了,健健康康的最好了。”

    温苍可能是还有些混乱,又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他抬起头来,脸色苍白了一点,不过情绪看起来似乎还算稳定。

    “不用担心我,”他转头对纪英和钟雪秦说,“你们也刚回来吧?先去休息一下。”

    钟雪秦和纪英都是洗漱过才来的,现在看来就算有意瞒着温苍,温苍自己也多少能猜到了。

    离开之前,钟雪秦捏了一把温苍的肩膀,才发觉这家伙躺这么几天,居然就变得这么消瘦了。

    “其他交给我了,你就躺着吧。”

    留下这句话,钟雪秦就带着纪英走了。

    不需要其他的安慰,单是这么一句话,就让温苍浑身轻松下来。

    温苍摇头苦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有点游离于团队之外、甚至还背叛过他们的钟雪秦,居然变得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撑着他了。

    也许只是因为,他慢慢变得撑不住重担了。

    “我要吃醋了,”周明曲边说,自己边觉得好笑,“居然盯着钟雪秦傻笑,那可是有夫之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