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一句仿佛将自己生剖开来给她看,他爱她,然而又怎么样,成了连绵不尽的伤害。

    “如果找一个正常的男人,你和孩子都不用承受这些。我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我抄一万遍《严华经》都抵不过我对你们所犯下的作孽。”

    “佛祖如果知道你把爱当成一种罪孽,会罚你。”荣嫣摸摸他垂下去的下眼睑,摸到一指头的泪水,心头发紧:“宴洲,对不起,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打算先回家,和小树小与在家等你。你会不负众望的对吗?”

    “对。”季宴洲抬起眸凝望她,“今晚他出来是一场意外。相信我。”

    “好。”荣嫣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不是那么难看的笑,“我相信你。”

    季宴洲低头吻了吻她手背,欣慰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压力可想而知。

    随着除夕将至,压力越盛。

    没有一个父亲是不思念自己孩子的。

    他性情又固执,容许荣嫣陪在侧是纯靠她斗智斗勇加耍无赖留下的。所以孩子们想靠近,他防备心又加了一个度,是万万没一缝隙另孩子们得逞的。

    荣嫣表面快快乐乐答应回家过年。

    内心却沉重不已。

    第二天下午她在家收拾行李,突然有人来敲门。

    竟然是带着行李而至的楼盛。

    荣嫣像前一天一样在门口愣了半晌,接着在对方善意的调侃笑声中回神,脸上实在笑不出来,只是僵硬地扯了下唇角:“你真来了?”

    “当然来。”楼盛关心看她:“你身体不舒服?”

    “有点感冒。”

    “那别在外面站着。”他说着,径自将行李提进来,还替她关了门。

    荣嫣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笑:“楼盛,不好意思,我今天傍晚就要离开,这房子租给你不合适,不如……”

    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这话尚未出口,楼盛便一讶异地打断她:“你晚上离开?去哪儿?”

    “回我妈家,两个孩子都在那里。”

    “回娘家?”他见她目光为难,立即无所谓一笑:“没关系,我去别的地方看看有没有租的。”

    说着伸手。

    荣嫣注意到他没戴手套,男性的手掌宽大又有力,这手掌利索无比地拆过她的洗衣机,还将肮脏的内筒清洗的洁净如新,是一双劳动的手,可看上去如此艺术,像陈列在展馆的展品,现下,这只展品要来与她握手了……

    于是荣嫣伸出手。

    展品却突换路线,跑到了她的头上,拨走一团团从屋檐掉下来的雪花……

    “你娘家在a市?”拨完雪花,他那只艺术的手落回到身侧,随意地往裤兜里一塞,目光带着温度地凝视着她。

    荣嫣完全呆愣,只感觉头顶微微凉意,是刚才掉落的雪团残留下的微感,渐渐地那份凉意消失,她眼前只剩下男人周正无比的询问笑意。

    她再次愣了愣,继而才傻乎乎答:“是……”又奇怪,“你怎么知道?”

    “你院子里停的车牌号是a市。”

    “是的。”荣嫣觉得自己又丢脸了,在他面前,她总表现地犯傻,问些她外在早已表明自己却浑然不觉的愚蠢一面。

    不过楼盛是个十分靠谱的人,问完后就进行下一个话题,不让她尴尬的时间多维持一秒。

    他问:“不如你坐我车回去?刚好你房子不租了,我去那边探亲。”

    “可我自己有车啊。”荣嫣失笑。

    “这种道路你敢开吗?”他平静问。好像胸有成竹她会不敢。

    荣嫣笑着叹息:“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回a市?”

    “回啊。”楼盛一笑,随即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在手中抛着:“难得投缘,一起加入春运队伍吧。”

    荣嫣失神地看着他左脸颊露出的那个梨涡:“真是太神奇了。”

    “神奇的事多着呢。”他朝她意味不明的一笑。

    荣嫣苦笑,心说,我这是在跟你“出轨”啊,楼大少爷。

    楼大少爷表面纯良,一双黑眸小鹿一样无害,实质上却干着勾搭有夫之妇的事儿。

    “这你的车?”荣嫣拎着自己的一只包,穿了一件鹅黄色长羽绒服,包裹到小腿,脚下是一双雪地靴,脖子还围了季宴洲的大围巾,帽子戴着,从头到尾捂地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

    实际上多亏她这么捂。

    不然楼盛这辆破车,她不敢保证自己风寒不会变本加厉。

    这是一辆外观接近报废,但里面暖气尚苟延残喘的白色大众。

    荣嫣也不知道车型,就知道曾经在三四线城市看到好多这种白色大众在路上行驶,听说性能优越,因而是很多二手车求购者的首选。

    如今坐进去,她觉得内部虽然干净,但在雪地上行驶,颇有一种下一秒他们就要歇火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