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寡妇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她在帮别人家打稻,好长的两亩田,她着急地要在下雨前割完。

    平安那天逃课了,跟在她后面抱谷子,平安那个时候就稻桶那么高,她也想打谷子,胡寡妇不让她做。

    第二天,她把小平安送去了私塾,胡寡妇不要小平安下田,在胡寡妇心目中,小平安是要当读书人的人,她不喜欢听私塾的人说她女儿是泥腿子进了学堂,荒里荒唐之类的话。

    结果这一天中午,镇上的富人家的长工就把泥猴一样的小平安提了回来。

    “胡寡妇,你这个女儿啊,别让她读书了,她就是个做庄稼的好手。”

    胡寡妇看看被抓包了的女儿,赶紧给人赔礼道歉,这才知道,他们一群人正在李爷家的大田里打稻,中间休息了一下,结果回来就看到这个小泥猴正在搞田里的打稻机,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整个人都趴在泥巴里了。

    胡寡妇又气又急,把小平安提到了茅草屋里:“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读书了?”

    小平安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又逃课?”

    “老师教的我都已经懂了。”

    胡寡妇听到这话,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语气也有点凶:“胡平安,我知道你聪明,但是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了,就算是聪明人也要谦虚,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次我们和李二叔他们比赛割谷子,他们一开始多快,后来还是比我们慢那么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太骄傲了,后面就去休息了,我们没有休息。”

    小平安有些不服气,继续说道:“可是我都没有休息,我上课都在认真学,就是先生他老是说我。”

    胡寡妇一听这话又心疼了,私塾里的那个老先生,古板得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张口闭嘴都是骂人的话。

    胡寡妇还是大人呢,她都怕他,更何况是这么大一点的小孩子呢。

    胡寡妇又温柔了下来,给她洗脸上的泥巴,说道:“先生有些时候说得对,你就听他的,有些时候他也不是对的,上一次他还说我们种地秧子插歪了,他不知道就应该那样插。”

    “我知道,妈妈说的才是对的。”小平安抱着妈妈的手,小脸依恋地贴着胡寡妇的胳膊,无论外人有多凶,她都不怕,因为她有妈妈。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去人家田里?”

    小平安小声说道:“我听同学说他们家有一个打谷机,我就想去看看。”

    小平安就痴迷那些可以动的机器,胡寡妇一听她说这话,立马就明白了,也就不生气了。

    “妈妈,以后我也给你做一个打谷机好不好?”

    她缠在妈妈身边,给妈妈捶了捶肩膀:“以后我一定会给妈妈做一个打谷机。”

    胡寡妇把这个泥猴洗干净,她心里充满了对女儿的爱,忍不住把她包了起来,小姑娘露出了一双大眼睛,固执地看着妈妈:“妈妈,你信不信,我一定会给你做一个打谷机。”

    “我信。”她把女儿提了起来,给她穿上衣服,摸了摸她的头。

    她相信她女儿能做到。

    第12章 农民协会(三)

    秋收来临的那两天,雨兰镇的每一个人都进入了战斗模式。

    雨兰镇气候不好,几乎每一年的秋收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下雨,大风,甚至有一年出现了霜降。

    所有人辛苦了一年,图的就是收获的日子。

    以前的岁月里,大家都是一边割谷子一边用稻桶脱粒。

    稻桶满了以后就倒到一边的袋子里,袋子扎起来背回去晾晒。

    一亩田里通常要三四个劳动力抢收,家里有孩子的,通通都要帮忙,脱粒半大的孩子还不行,但他们可以负责割稻。

    今年有了一个很小的插曲。

    镇上有了双人脚踏打稻机。

    家里做主的依旧是男人们。

    汤婶回家就说:“农民协会都说那个打稻机好用,咱们也用一台,帮忙推广吧。”

    汤婶男人听了这话,立马就不高兴。

    自从这个女人开始跟胡寡妇她们一起往粮仓跑,往城里跑,她好像就不得了了一样。

    男人讽刺道:“人蠢玩意多,那些都是用来挣我们的钱,就你蠢,信这些!”

    “这是用来推广的,没要钱。”

    “说你蠢你还不信,现在是不要钱,后面会不要钱吗?”男人骂道:“你这个猪脑壳,出去就是被人骗的样。”

    汤婶被骂也气,以前被这样骂,她都习惯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个骂声让她觉得难以忍受。

    汤婶想起了其他同志们,响起了大家一起在城里面说的那些话。

    她真是越想越觉得自己男人才是蠢。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证明自己才是对的:“以前没有这个机器,谷子就收不回来了吗?”

    “我看你啊,到处跑啊,脑子都被跑没了!”

    汤婶不说话,菜刀砍在萝卜上,那一个用力。

    怎么?现在还敢发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