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聘礼

    秦匪风吃相可比聂珵优雅多了,但秦匪风也不反驳,就默默把面条往旁边一推,然后盯着冯富贵走之前放在桌上的鸡蛋,伸手过去——

    却被聂珵抢先一步。

    目光追随着被抢走的鸡蛋,秦匪风下意识抬起头,就见聂珵一脚踩在凳子上,一手举着糖葫芦棍恶狠狠地指着自己:“你是不是要气死你爹?”

    秦匪风愣愣地看着他,然后抿了下嘴,回过神,上去就是一口。

    聂珵吓得以为自己手要掉了,心说这他妈是养了个狗啊,又定睛一看,原来秦匪风把他吃剩的最后半颗糖葫芦给叼住了。

    还是养了个狗。

    聂珵晃了两下胳膊也没抽回来,接着骂他:“你撒开嘴!”

    秦匪风不撒,看着聂珵气得泛红的脸蛋半晌,想了想,叼着糖葫芦突然往后又一扽。

    聂珵条件反射地握紧糖葫芦棍,却被扽得身子前倾,一个重心不稳,“啪叽”就整个人扑在桌子上。

    再抬起头,秦匪风那半张肿脸就近在咫尺。

    只见他只留半颗糖葫芦在嘴里,一偏头吐掉糖葫芦棍。

    然后不等聂珵反应过来,秦匪风低下头,迟疑着轻轻撞一下他的脑门儿,终于含糊不清地开口道:“我错了。”

    “……”

    是,你错了,但你下次还敢。

    聂珵暗暗咕哝。

    不过不管怎么说,原本鼓成个球的聂珵,到底还是嗖一下漏了气。

    余光瞄见一个滴溜溜的白影正往桌边滚,聂珵赶紧一把按住,是他刚才不小心抖出去的鸡蛋。

    于是从桌子上翻身下来,聂珵站在秦匪风跟前,摸着他的脸问道:“还疼吗?”

    秦匪风摇摇头。

    聂珵就垂下眼:“这鸡蛋都凉了,也没什么作用了,我再热热去。”

    而他刚要转身,手却被秦匪风拉住。

    “我不疼,聂珵别走。”

    聂珵一愣,却见秦匪风好像有什么心事的样子,嘴巴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聂珵看他目光闪烁不敢直视自己,疑惑了半天,最后看了看手上的鸡蛋:“你想吃?”

    秦匪风又摇摇头。

    “那你怎么了?”

    聂珵就坐下来,一边问一边自己把鸡蛋掰开吃了。

    秦匪风神色崩得紧紧的,又酝酿了片刻,好像终是下定决心,坚定地看向聂珵。

    半晌,说道。

    “爹。”

    “……”

    聂珵正双手捧着鸡蛋往嘴里塞,一下噎住了。

    秦匪风一脸讨好地笑笑,仿佛在说,我听你的话了,你快夸夸我。

    而这时,聂珵还没等注意到心底莫名冒出的违和感,房门口突然飞过来一个**袋,给聂珵砸得好悬一头扎进秦匪风怀里——

    为什么是好悬呢?

    因为秦匪风躲开了。

    秦匪风当即十分惊恐地弹跳起来,然后眼见聂珵往前一冲趴在地上,一阵怔愣,又心疼地急忙去把人给扶起来。

    聂珵倒没太注意他的反常,起身便对倚在门口的罪魁祸首怒目而视:“你又干什么!”

    九方游挺得意地叉着腰,下巴冲地上的麻袋扬了扬:“送聘礼。”

    “……”

    聂珵震惊,你没毛病吧?

    “打开看看,”九方游笃定笑道,“我们九方家娶娘子,用心得很。”

    聂珵闻言刚想说你这么用心咋不多准备几天,却看到地上的麻袋突然动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

    聂珵吓得躲在秦匪风身后:“你们九方家的聘礼不会是虫子吧?”

    “痴心妄想。”九方游简短地否认。

    我妄想个瘠薄,聂珵稍微松口气,随后心下确实带了几分好奇地凑过去。

    结果他打开麻袋,发现里面竟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破烂蓬头垢面半死不活的人?

    聂珵给这奄奄一息的人翻了个身,终于看清他的样貌——

    段知欢!?

    聂珵倏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九方游。

    “你在谪仙楼跟他勾勾搭搭,又混进奉仙大会,不就是为了打听什么情报?”九方游道,“也是巧了,这小畜生被家里赶出来,反而捡了条命。虽然他一副没什么用的鸟样,不过多少也应该知道一些隐秘之事。”

    “贱人……”

    而这时一个微弱的骂声突然响起来,聂珵低头,便看见段知欢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正死死盯着九方游的方向。

    “长得就一副贱样儿……”,只听他低低地继续骂道,“我他妈的早晚也要让你生不如死……”

    聂珵恍然,看情况段知欢已经知道是九方游给他下蛊出丑的事了。

    只是这二世祖脑子不好使倒一点没变,自己都什么处境了还有胆子大放厥词?

    果然,九方游手指似乎不经意动了两动,就见段知欢本就憔悴的脸色骤然变得更加苍白,惨叫声顿起,几日前还匀称的身形此时已瘦得不成样子,蜷缩着在地上来回翻滚。

    九方游慢悠悠走过来,又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呦,你全家都死绝了,还指望有人给你接回段府接着做少爷呐?”

    段知欢听见那一句“全家都死绝了”时身子明显抖了一下,突然没动静了。

    九方游嗤笑一声,抬起头看着聂珵:“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他敢不配合,我有的是好东西给他玩。”

    “……哦。”

    聂珵面不改色应道,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乖巧。

    然后他转身拉过秦匪风,便要摘他的发带给段知欢看一眼,却发现秦匪风表情闷闷的,聂珵以为他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忍不住拍拍他的头:“别怕——”

    秦匪风却用手捂住嘴,神秘兮兮地趴在聂珵耳边:“我不喜欢这个娘!”

    九方游一记眼刀刹那横过来:你他妈说悄悄话能不那么大声吗?谁是你娘!

    聂珵一下憋不住乐,乐完了也不知道哪里不太舒服,正要说道秦匪风两句,竟突然看见寒光一闪,几乎下意识扯着秦匪风躲开。

    然而后心一凉,紧接着刺骨的寒冷迅速自胸腔向外蔓延,聂珵只觉整个身子好似被冻住,只一瞬间,便笔直地倒下去。

    第31章 我心好疼啊

    聂珵倒在地上,除了浑身发冷之外,他却意外地并不觉得有多难受,所以他看到秦匪风跪在他面前陡然惊慌的眸子,很想开口安慰他一句。

    可他努力了片晌,发现自己竟然,张不开嘴?

    不止张不开嘴,他连眼睛都没办法转动一下,身子也完全失去了控制,情形诡异得就仿佛——他现在只是一具有思想的尸体。

    而聂珵正诧异间,却忽见一个身影从天而降,一脚将面前的秦匪风踹开。

    紧接着又传来拳脚到肉的一声重击,有什么砸落在桌子上,发出不小的碎响。聂珵心里一紧,果然听见秦匪风疼痛难忍的闷哼,顿时怒火上涌。

    谁?谁他妈的在打他?九方游呢?

    聂珵自然看不到,九方游原本瞧着先进来的身影竟是个女子,确实打算路见不平一声吼,不过他马上就看到紧随其后的一名男子,他虽不认识他,但他认识他左眼角下方醒目的一块真气凝印。

    贪狼刦。

    贪狼刦的下一个阶段,便是紫微心。

    所以九方游连吼都没敢吼,心知自己在这里待下去那是找死,就毫不犹豫地溜了。溜之前,他倒没忘顺手把段知欢也给带走,毕竟这么重要的聘礼都还没发挥他的作用,万一聂珵命大,他得再送一次。

    “当年要不是他这走狗里应外合,我姐姐怎么会大婚当日被那魔头毁了清白,又怎么会绝望之下寻了短见!”先进来的女子模样也就刚过及笄,聂珵余光只能看到她一身紫衣,又听她恨恨地说道,“想不到他如今还敢招摇过市,我这便替我姐姐除了他!”

    说着,那女子倏然抬起的指间寒光闪现,三根几乎看不见的极细冰针蓄势待发,正是方才扎进聂珵后心的东西。

    “若盈,不可冲动。”

    极为温和的声音响起,那男子上前轻按住女子的肩。

    而聂珵听完那女子一番话,联系之前在段府门前听来的八卦,倒是隐约猜到她也许与传言中被贺云裳霸占的女子曲如霜有关,估计近来听说了奉仙大会的事,得知秦匪风的踪迹,特意找上门来寻仇。

    好在这男子声音听起来还算善良——

    “各派侠士已经纷纷赶往山庄,等着我们来主持祭祀,先把他们带回去再说。你若实在气不过,也注意些分寸,别让他们随意便死了。”

    善良他妈了个鸡。

    “他们?”那女子疑惑道,“除了这走狗,还有谁?”

    聂珵便见一身着天青色儒衫的男子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内,男子面容柔和,气质内敛,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像是在笑,如果不是左眼角下浅红色的贪狼刦过于醒目,几乎不会有人相信他是武功造诣如此高之人。

    聂珵理解九方游为啥没动静了,这么一个仅次于贺江隐的大佬要是追杀九方游,他也眼不见为净。

    “他没死,”只见这男子一边审视地打量聂珵一边开口道,“他有呼吸。”

    “怎么可能?”女子惊讶地走到聂珵身边,拿脚尖嫌弃似的踢了两下,“我的‘冰魄’素来有一魄封魂之称,他五脏六腑都该被冻住了才对!”

    说起来,聂珵也有些困惑,那冰针扎进他后心的一瞬间,他的确有种要停止心跳的猝死感,不过也就一瞬间,五脏六腑内的寒意通通消失不见,他除了有一点冷之外,便再没有其他不适。

    而就在他纳闷之时,头上突然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