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要把她关到死为止?

    不,那个年轻男人说,一日三餐他会送来。

    骗子,她的三餐只是馕。

    除了高声呼救,她试过撞门,可惜屋子里连把椅子都没有,撞了几次之后,胳膊肿了一边,破破烂烂的门却纹丝未动。

    绝望又无助。没有最绝望,因为每一个清晨,每一个黄昏,每一个深夜,绝望会多一点,更多一点。

    但是她没有哭,几次眼泪就在眼眶里翻涌,几乎快要落下来了,硬生生被她逼回去。

    不能哭,庄申。她告诉自己,不能哭。

    不过只是三天而已。

    三天,72 个小时,对于外面的人而言,会不会她已经变成一个死人了,如果有幸出现在某本书里,名字外头还带个框。

    给自己一个耳光,庄申,要想点积极的事情。

    这无妄之灾会否与那夜缠绵有关,思来想去,白慈是她进入安西之后唯一的意外,应当说,是她至今为止整个人生的唯一意外。

    拿出《基督山伯爵》里的阿尔贝子爵来勉励自己,看人家阿尔贝,被美色所迷,落入罗马强盗之手,照样睡得香甜,她这……

    她想说她这又算什么。

    可罗马强盗罗杰范巴看的是《凯撒回忆录》,这伙人看的是什么,草尼玛经嘛!

    阿尔贝子爵有个基督山伯爵,她呢,她有谁?她相信正义、相信法制,这里有这些东西嘛?

    想着想着,怒火中烧,对大门便是一气狠踹,待气力用尽,脚疼得要死,又抱着脚嗷嗷直叫。

    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庄申深有体会。

    第四天,就算没胃口再节约,水和馕都该吃喝殆尽。

    水没了不要紧,可以喝自来水,馕没了?看着手里最后一块巴掌大小的馕,庄申放回塑料袋里。

    人在有水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可以活几天?

    七天?十天?

    那些绝食减肥的不会只能撑这么几天吧。

    三十天,四十天?

    等三十天一过,她大概可以做个骨感美人。

    庄申张嘴哈哈笑,这几天毒火攻心,一笑就扯到溃疡,疼得不得了,哈哈笑一下子变成了嗷嗷叫。

    成为美人之前,她大概会变成一条咸鱼。几天没有洗澡,没有换衣服,不是咸鱼是什么。

    也许等人发现她,她已是条死咸鱼。

    爹妈知道她的情况会不会急疯了,老师会不会内疚,好不容易坚持到大学毕业,在十四岁最该自杀的年纪没有死,现在却要死了吗。

    毫无原因,毫无预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意外。

    现在死了,会不会有遗憾?可惜手头没有纸笔,不能写一封遗书交待。

    不过真死了,又有什么可交待的。所憾者不过辛苦四年未能毕业,准备充足来不及考研,到死都是个高中毕业。

    第四天的下午,太阳西沉时分,内地已是夜幕降临,而在安西,天依旧光亮。

    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一开始,庄申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

    直到门被打开,年轻男人调侃的声音响起:“哟,没想到没想到,还以为庄小姐躲在一边擦眼泪呢,没想到有这等闲情逸致,居然在看风景。”

    连日的煎熬使人身心俱疲,对将来的担忧,对困境的未知使年轻的庄申饱受折磨,此时的她,已是强弩之末。但她始终记得自己要维持一个体面。

    “你说话不算话,你说,会送一日三餐,但是你没有。”这句话是从再见年轻男子时说什么最有腔调,最能表现自己无所畏惧的一百句里挑的。淡漠的语气,冷漠的表情,和幻想中演练的一模一样。

    没想到眼前的姑娘不似表面看起来那么软弱,年轻男人小吃一惊,继而大笑道:“如果庄小姐赏脸,就让我请你吃顿便饭如何?不过我想,现在你更想见到别人,有人来接你了。”

    “哦,是谁?”慢条斯理站起身,将衣服的褶皱捋平,庄申缓步走出房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胆颤心惊,她不知道所谓的别人是谁,是要她的命,还是会把她送去别的地方。

    她的表现实在不像一个被软禁四天的人。年轻男人又是一笑:“你这姑娘有点意思,当我欠你一顿饭,有机会请你。”

    “谢谢。”

    接她的人不在客厅。庄申看年轻男人一眼,年轻男人指指外面。

    她只好外表从容,内心迟疑,一步步向外走。

    忽然,她停下,转身,朝年轻男人摊开一只手。

    年轻男人一愣过后,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给她。

    “谢谢保管。”

    “艹,真特么有种。”

    大门外,院子里,夕阳照在一辆风尘仆仆的丰田上。车头前站着个穿薄羽绒服,戴头巾的蒙脸姑娘,蒙脸姑娘不耐烦地用脚撵着地。

    庄申不敢相信在绝望深渊外等候她的会是白慈。短短几分钟,十几步路,她想过好几种可能,好的可能,外面是老师,是警察,坏的可能,外面是凶徒,是送她上路的刽子手,但她没想过是白慈。

    会不会是她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