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江孜眉心一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不是来道歉的?”

    她的脸色极尽扭曲难看。

    谢如琢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她也记得。

    她很心虚,色厉内荏,“谢如琢,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如琢站在操控台前,冷漠地看着她,声音格外冷静,“这句话该我问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俞江孜冷冷道,心里却很慌,想离开广播室,阮糖却早已把守在门口。

    出不去。

    今天,她注定要留在这里和谢如琢对决。这是阮糖和谢如琢一早就设计好的擂台,全校师生都是观众,都能听见他们讲话。

    俞江孜心里很慌。

    但,她绝不可能把那天晚上的事说出来。

    早在她的父母来学校找班主任和校长希望学校能低调开除谢如琢那天,谢如琢就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过一遍,没有人信,大家都认为他是狗急乱咬人,诬陷梁老师。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撑过去!只要自己能撑住,没有人会相信谢如琢!也没有人会知道她和梁老师的事!她还是干净的!

    阮糖把自己早先在积分商城兑换好的“真话丸”往俞江孜身上一弹,真话丸便化作数据流融入俞江孜体内。

    俞江孜犹然不觉。

    谢如琢见阮糖冲自己点了点头,再度问出那句话:“俞江孜,你为什么撒谎?”

    俞江孜眼泪簌簌而落。

    在此刻,她无师自通,学会了演戏,她在脑海中凄厉地哭喊、哀求,“梁老师,救救我!谷老师!救救我!谁来把我带出广播室,我不要和谢如琢待在一起,救救我!”

    她知道,只要哭喊声一出,所有人都会站在她这边,所有人都会以为谢如琢是在欺负她,立马会有人来救她。

    校内,已经有其他没课的老师往广播室赶了。

    但。

    俞江孜张了张嘴,白净的脸蛋被眼泪糊住了,说出口的话却和脑海中预想的截然不同。

    甚至于,那声音很冷静,像是在叙述事实一样的冷静,没有半点哭腔。

    “我必须这么做。”

    “为什么?”

    “不能让大家知道我和梁老师的事。”

    教室里皆是一片哗然。

    老师们讲课的声音也停下了。

    整个校园都变得闹哄哄。

    “怎么回事?谢如琢之前不是强女干了俞江孜吗?关梁老师什么事?”

    “我记得谢如琢之前好像污蔑梁老师,说梁老师强女干俞江孜,他是去救人的。”

    “这不太可能吧?就他那身板儿,顶多对付一下俞江孜,和梁老师没得比啊……”

    “难道谢如琢说的是真话?”

    “不可能吧?”

    “安静!”

    ……

    梁老师脸色铁青,已经在往广播室赶了。

    他心里很慌,直觉告诉他,事情已经脱离他的控制,他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

    到底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上次视频俞江孜看见自己和周小薇的事,吃醋了?可他不是已经找好借口让她相信他是为了他们的未来吗?

    女人就是醋劲大,容易坏事!妈的。

    但,只要他能尽快赶到现场,他就能凭借智慧扭转乾坤。

    梁老师和其他老师赶往广播室的速度,到底比不上俞江孜讲话的速度。

    此时,谢如琢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他冷淡的视线打在俞江孜身上,问:“你和梁老师什么事?”

    俞江孜惊恐地发现,她的嘴巴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想要隐藏的真相,就那样轻描淡写地从她嘴里讲出来。

    那声音很平静,是平铺直叙的叙述文的风格。

    “上周六,晚自习结束后,梁老师让我留堂,对我做了那种事。”

    谢如琢问:“哪种事?”

    俞江孜惊惧得瞪圆了眼,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掉落。她抿了抿唇,想阻止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没成功。

    “他……和我,我们做/爱了。”

    这声音一出,教室内的喧哗声更大了。

    有人说梁老师道貌岸然,有人说俞江孜不知廉耻。

    “那天晚上,你是自愿的吗?”

    “不是。”

    “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救了我。”

    “那你为什么要侮辱我,说我喜欢你向你告白?为什么污蔑我打你,强女干你?”

    “因为你曾经拒绝了我的告白,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至于为什么,这也都怪你自己!”俞江孜的声音因为她内心最真实的愤慨而拔高,显得有种恶意的扭曲,“要是你能早点发现忘了拿伞,在事情发生前回到教室,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为什么你没有早点回来!”

    教室中,老师们堪堪维持住的秩序与安静登时被打破。

    谢如琢的话何其狂妄!

    而俞江孜的话,昭示了她何其狠毒!这简直就是一个现实版的“农夫与蛇”的故事!

    教室里顿时充斥着议论声。

    而广播里俩人的对话仍旧在继续。

    “我说过让你报警没?”

    “说过。”

    “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能让人知道我被……那个过。”

    “谁让你诬陷我的?”

    “梁老师。”

    “他强女干了你,你为什么还要听他的话?”

    “不是强女干,梁老师喜欢我,我们是正常的情侣,做这种事很正常!我没有脏,梁老师说过,等我到法定结婚年龄,他会和我结婚!”

    “既然是正常的情侣,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

    “梁老师说过,我们是师生关系,我们的事曝光后,大众和世俗都不会理解,甚至会骂我们。我们明明什么都没错!可大家就是会容不下我们,会戴有色眼镜看我们!我们必须采取措施保护这段感情!要保护这段感情,就要让那天晚上的事保密。你是除了我们之外的唯一知情人,我们必须把你赶走,才能保住我们的爱情。”

    “我打过你没有?”

    “没打过。”

    “我向你告过白?”

    “没有。”

    “我强女干了你?”

    “没有。”

    “你和梁老师私底下还保持这种关系吗?”

    “嗯。”

    “是谁告诉你这是爱情的?”

    “梁老师。”

    “你做错了吗?”

    “我没错。我只是在保护我的爱情,爱情是神圣的,不容玷污的。梁老师喜欢我,我也喜欢梁老师,我唯一的错就是比他晚出生了十几年。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错的不是我们,是婚姻制度。假如女人的法定结婚年龄定在十四岁,我和梁老师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夫妻,我们之间的事,就是夫妻之间的事,这是正常的。古代女人十三四岁都能结婚生孩子,为什么我和梁老师谈恋爱就不行?”

    “你想和梁老师谈恋爱,就能污蔑我吗?”

    俞江孜冷笑,“要怪只能怪你回去拿伞的时间不对。要么早一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或者,你就不该回去拿伞,不该撞到我们的事。”

    “综上所述,我什么都没做,甚至还救了你,你却为了保护强女干你的人,要污蔑我,把我赶出学校,是这样吗?”

    “是又怎么样?”

    众学生一片哗然,完全想不到俞江孜平时看上去白白净净的,长得挺漂亮,成绩挺好,为人也挺傲气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梁老师则是嘴里发苦。

    心里不知道骂了俞江孜多少遍“蠢货”。

    终于,有老师赶到了广播室。

    钥匙插·进锁孔,却怎么都打不开门。

    “谢如琢,俞江孜,你们给我出来!”老师们拍着厚厚的窗玻璃,试图引起里面的人注意。

    然而,俞江孜没理他们。

    谢如琢说:“我等梁老师过来对峙。”

    随后,他淡漠的目光又看向俞江孜,“你欠我一声对不起。”

    俞江孜冷冷道:“我只是做了我必须要做的事。”

    她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焦虑着:梁老师怎么还没来?梁老师那么厉害,肯定能把她救出去!到时候,她完全可以说自己是受了谢如琢的胁迫!

    谢如琢嘲讽地轻轻勾了勾唇角。

    广播室里,俩人都沉默下来。

    谢如琢坐在广播设备前的椅子上,手指轻轻地敲着椅子的扶手,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隔着窗玻璃,他看见广播室外的那些老师气急败坏地吼叫着,让他把门打开。

    他没有。

    甚至,他看见了墙上挂着一把小提琴。

    他把小提琴取了下来,调了调弦,便架在肩上,轻阖眼睑,就那样站在床边,骄傲恣意地拉起来。

    阳光打在他白皙精致的脸蛋上,打在他瘦小的身躯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圣光。

    《欢乐颂》小提琴曲在广播中,向校园流泻。空气中,那一个个跃动的音符,像是火山喷发一般的明快、恢弘、激昂。

    他像是一个艺术家,沉浸在他一个人的国度里。

    外面的声音越大,拍门、踹门的声音越激烈,他拉动琴曲的节奏便越明快,仿佛窗外的一切都是在为他助兴。

    教室里的学生和老师们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音乐声,都从教室里奔至走廊。

    整个校园的喧闹,都笼在那激昂恢弘的曲调中,甚至还有人跟着调子哼出了歌词。

    毫无疑问,站在窗前拉琴的谢如琢仿佛处在另一个维度,显得格外好看。

    俞江孜站在原地抹眼泪,望着谢如琢一言不发。

    她想说,你放我出去。

    但动了动唇,没能说出口。她只能等梁老师。

    而阮糖内心所有激昂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她双目炯炯地看着谢如琢,内心想要疾跑,想要高呼,想要比出一个中指,想说“去他妈的世界”!

    她闭了闭眼,让自己体内的数据飞速滚动着。

    然后,她发现,这整个世界,都可以被她解析成数据。在庞杂的数据处理中,她在脑海中看见了,看见梁老师往广播室飞奔。

    她知道。

    梁老师一定会来。

    假如他不来,他经营的一切都会毁了。

    而阮糖,要的就是他来。

    他不来,今日的一切都锤不死。俞江孜说的话,完全可以事后反悔,说是被威胁了。

    至于梁老师,谢如琢只是一个学生,他也许能威胁一个同龄女生,但要威胁一个成年男性,而且还是一位老师,怎么可能?

    ——大家都会这么想。

    外面的人都累了,商量着要怎么办。

    阮糖死死地抵住门。

    他们拿不出办法,又看向了对一切都置若罔闻,只站在窗边拉琴的冷漠少年,不由纷纷骂道——

    “疯了!这孩子是真的疯子!”

    “你们看他这样儿,还能算是个正常人吗!”

    “小梁呢?怎么还没来?现在关键是把那女学生救出来!”

    “要说疯了也是被逼的。救了人,反而被倒打一耙,被千夫所指,被逼着退学,家里老人还气死了……这换谁不疯?”

    “别管真的假的,先把人弄出来再说!他们班主任是谁?赶紧给家长打电话吧!”

    ……

    几分钟过去。

    梁老师气喘吁吁姗姗来迟。

    所有人都赶紧让开。

    广播室的门开了。

    谢如琢放下了琴,他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在下巴前交叉,俩肘弯拄在膝盖上,平静的双目冷淡地盯着门口。

    在梁老师冲进来的那一瞬,阮糖冲他弹了一颗真话丸。

    原本梁老师要第一时间站在道德高地,要把俞江孜拉在身后护住,要指责谢如琢不知悔改威胁女同学编造事实的。

    谁知,他一张口,出口的话,和他打算说的截然不同,语调亦是众人平时没听过的冷漠。

    “蠢货!”他在心里骂的话,在张口的那一瞬,便冲向俞江孜。

    作者有话要说:和正文不相干小剧场:

    阮·草泥马·糖:冲鸭——

    弄死这些人渣!!!

    我的男神怎么可以被欺负!!!

    谢琢琢:不想理这些人[厌世脸]。既然草泥马这么想让他们付出代价,那就陪他们玩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