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释郗容也失笑,「那你说,怎样才算一个讨人喜欢的爹?」

    「唔……」丁常认真回想,想他真正的爹,「我喜欢的爹,会带我去河边放风筝,会让我坐在他肩膀上捉萤火虫,还会在打雷的时候把我抱在怀里睡。」

    释郗容无法接话,丁常说的那三点,除了第一点尚有可行性,后面两点就实在是……

    「哼,我就知道你做不到。」丁常嘟起嘴,又开始摇头,越发用力地磨蹭对方,「你不称职,你不合格,我鄙视你喔,鄙视你喔……」

    他还在「鄙视」个没完的时候,释郗容却不期然地做了一些让他鄙视自己的情况。

    他将丁常从腿上移开,站起来,脸色古怪地沉默半晌,缓缓呼一口气,走到桌边。

    「听说这两天你虽乖乖敷药,却总也不肯吃药,这样不行。我端了一碗药汤过来,你喝下它。」说完,释郗容端起桌上的药碗,走回床边,将碗递到丁常面前。

    「啊,这药好苦……」丁常此时的脸显得比那药汤还要苦,「我能不能不喝?」

    「不能。」

    「真的不要啦!那么苦,我喝了会睡不着。」

    「胡言乱语,喝了它。」

    「爹啊……」

    「喝了它。」

    「唔……」

    丁常知道没得商量了,认命地接过药碗,硬着头皮喝了几口,却还是咳嗽着吐了出来。

    其实以前他不是没喝过苦药,但却从没有喝过苦到这种程度的,他怀疑那个大夫是不是把世上最苦的药材全都加在里面了。

    释郗容看得出他不是假装,这药的确就有那么苦。但是再苦他也得喝,这是为了他好。

    想了想,释郗容说:「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走出房间,在一个庭院里找到几个婢女,他过去问她们身上有没有带糖。

    其中一个婢女正巧带着,是麦芽糖,用手绢包起来的一整块。释郗容让她掰下来一小块,然后带回去丁常房间。

    释郗容走到床边,将手里的糖给丁常看了看,「你是要含着糖喝药,还是喝完药再吃糖?」

    丁常想来想去,选了后面一种。

    他端起药碗正要喝,释郗容提醒道:「你可以捏着鼻子喝,会好一些。」

    「可我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把身体撑起来,哪儿还有第三只手来捏鼻子?」丁常眨眨眼,「我不可能用牙齿叼着碗,也不可能趴着喝药吧!」

    情况的确就像他所说的,释郗容别无他法,只好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托住,让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捏鼻子。

    这一次,药总算是顺利喝下去,随即丁常就喘着气问释郗容要糖。糖入口,又缓了一会儿,丁常的喘气才渐渐平复,那苦味简直让人无法呼吸。

    看他含着糖一脸陶醉样,释郗容就觉得这小子怎么会这么可爱,伸手搓了搓他头顶。

    「咦?你的手……」丁常发现自己的发丝会跟着释郗容的手走,便将他的手抓过来一瞧,「哈哈,是糖溶化在你手里了。」

    说完,他不假思索地舔了上去,沿着释郗容掌心的曲线一路舔下来,那里都是甜丝丝的。

    释郗容无言地凝视着丁常,手心很痒,又很暖,暖过之后却是一阵凉,就像他的内心。

    如果没有最后的那阵冰凉,也许他会伸出双臂,将他搂进怀里,用这副身体将那温暖延续下去。

    「嗯,这样就好了。」

    丁常将他手里的糖舔得干干净净,微笑地对他眨眨眼睛。

    释郗容依然沉默,只是用另一只手捧住丁常的脸,缓缓压低身,将一吻印在他的额心。

    「常儿,我愿你夜夜好梦。」释郗容低语,终于放手,转身离去。

    呆呆望着他的背影,丁常不敢相信额上的温度。那温度若有若无,好似梦幻,却又如此深刻,像是用什么烙上去的。

    至少今夜,他一定会有个好梦。

    第五章

    轩辕照是将军府上的常客,每一次他不打招呼就出现,不知怎的又消失,释郗容早就习以为常。

    这天他又不请自来,说要看看他的小侄子。

    释郗容知道他亲情观念其实很淡,似乎轩辕氏都是如此。他说要看小侄子,无非是闲着没事跑来打发时间罢了。

    至于说他的小侄子这会儿在哪里,突然叫释郗容说,他也一时说不上来。释郗容就带着轩辕照在府里随便走,行将经过浴池房间时,忽然听见房里传来一阵劈里啪啦的声响。

    随即,房门被人撞开,一个瘦小的人影从里面跑了出来。

    这一幕是不是似曾相识?释郗容就是这样觉得。

    上一次,也是在这里,丁常也是这样突然闯出来,一、丝、不、挂。

    释郗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竟然还会再一次目睹这种画面!

    「咦?那不是……」轩辕照瞪了瞪眼睛,摇头,「哎呀,我这个小侄子喔!」

    与此同时,丁常也发现了他们两人,当即大步跑来,一头撞进释郗容怀里,把他抓紧,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爹,你救救我啊!」

    「嗯?」释郗容的声音毫无起伏。救人?他现在很想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