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事情的确与丁常有一定干系,这是无疑的。

    否则,他不会跑得不见人影。

    所以释郗容策马在外四处寻找,果然被他找到,一个明显吓坏了的傻小子。他不当场询问,决定先将人带回家,再慢慢相谈。

    而丁常听见释郗容的询问,知道他担心自己,也想为自己想办法,便将事情经过说出。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抽抽噎噎地说,还是惊魂未定。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却是头一次与死人那么接近,甚至,那人的死,或多或少有他一部分责任。

    无论他平日里有多么天不怕地不怕,一个人的生死,那分量实在不是他能承受得了。

    「我真的没想到会那样,我没想害死她的,我不想的……」

    「我知道,我明白。」释郗容揉搓着他的头顶,「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太自责,是他们有错在先,要怪只能怪他们自己。」

    「可是,那个人死了啊,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就死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丁常还是无限沮丧,虽说他也明白这件事他没有主要责任,然而,如果当时他没出现,那么这件事也不会发生。

    「别慌,常儿,你不要多想,交给我。」

    「交给你?」丁常茫然地抬眼看他,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打算,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哗。

    人声渐近,很快,房门被推开,轩辕桓跨步而入,身后紧跟着十几名侍卫。

    看到他,丁常浑身一震,将脸埋进释郗容怀里,不想面对那双冷厉的眼眸。

    「爱卿。」轩辕桓很少这样称呼释郗容,而他所用的语气十分阴冷,「把你怀里那个人交给朕。」

    释郗容转过身,将丁常护在身后。他不避不让地迎视着轩辕桓的目光,字字清晰:「皇上,有关先前那件事,臣有话要说。但在臣禀报之前,希望皇上先将闲杂人等屏退。」

    轩辕桓抬了抬眉,颔首,「好。你们,都退下。」他果然依言将侍卫全部屏退。

    而后,释郗容将事情的原本告诉轩辕桓,包括他的宠妃与人偷情之事。

    听了这些,轩辕桓脸上并没有表情波动,眼神依然冰冷阴鸷,缓缓道:「如此,朕知道了。不过,那个小子,你还是得交给朕带走。」

    对于这样的结果,释郗容并不意外,他了解轩辕桓这个人。

    当他很宠一个人的时候,并不会多么温柔相待,但他心里会将那个人的事看得很重。即便他知道他的宠妃与人偷情,这会令他立即对彤丹情义全无,但是也就仅此而已。

    他身边的人,只有他才可以动。他的意图,不是要为那个背叛自己的女人主持公道,他只是要让所有胆敢动他身边人的人付出代价。那个与彤丹偷情的男子,会死得很惨,而卷入了这件事当中的丁常,也休想脱身。

    轩辕桓,他就是这样的人。

    因为早知结果会是如此,释郗容此时并不慌乱。他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囊,上前几步,将之递到轩辕桓面前。

    「这里面的东西,请皇上过目。」

    轩辕桓接过小囊,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放在掌心。他仔细端详那两块各自一半的玉坠,皱了皱眉,脸色蓦地微微一变。

    他认得,那其中半块玉坠,是自己赐给释郗容的。至于另外半块,却是相当久违了。

    「这是……你是从哪儿得来的?」他沉声问。

    「是常儿带在身上的。」

    「他?他怎么会有……」

    「玉坠是他娘亲留下的遗物,亦即是说,他是皇上的骨肉。」

    「什么?」轩辕桓眉尖一挑,目光缓缓转向那个蜷缩在床边的少年。

    那少年,竟是他的孩子?

    因为这件事而愣住的,不单是轩辕桓。

    「怎么会……」丁常喃喃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他没有听错,如果释郗容所言属实,那么从一开始,岂不就是他自己弄错了?小涵所一直寻找的父亲,并不是释郗容,而是,当朝天子!

    那个病恹恹的少年居然是皇子?一国皇子,竟那样凄惨地病死在流民聚集地……

    比起这个,更让他在意的是,听释郗容那样的说法,他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自己不是他的儿子。那他却又是为何,以「爹」的名义将自己留在身边?

    丁常很想问,但是在他问出口之前,却被轩辕桓抢先一步。

    「你既早知此事,为何在一开始却没有来告知于朕?」轩辕桓问道,冰冷的声音里没有情绪起伏。

    「臣有臣的考量。」释郗容沉静地说。

    「哦?什么考量?」

    「常儿天性活泼好动,自由不驯。他在民间长大,只靠娘亲抚养,有太多规矩不明白,若草率送他入宫,只会惹出风波。那样于他、于皇上,都并无半点好处。」

    「所以,你就暂时先代朕管教他,打算等他懂点规矩了,再将他送进宫?」

    「是。」

    「哦?这么说,朕倒是应该感谢你,替朕管教孩子?」

    「皇上请勿出此言。」

    「哼!朕倒是好奇,你一向不爱插手他人私事,为何独独对这件事,你如此热心?你真的是为了朕,只是为了朕?」

    轩辕桓问罢,见释郗容半晌不回话,他冷笑一声,「那么,你要说的到此就已说完了?若再无别的事,朕此刻就要将人带走了。」

    「皇上。」释郗容低沉地唤了一声,定定看着轩辕桓的眼睛,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