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映白微微抬眸,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云峣俊朗的脸半遮半掩地藏在长发中,神态看不分明。

    虽不知踏破虚空,得道飞升的法门究竟是什么,但是司映白想来,不该是了无牵挂的。

    毕竟如若云峣了无牵过,自己根本没有再次活过来的机会。

    修仙者金丹结成后,该是不惧寒暑,不知饥渴的,但此时此刻,站在空旷昏暗的塔中,司映白忽然感觉浑身发寒。

    天道何其残忍,云峣苦等千年,等来的不是团聚,竟是下一场苦等。

    云峣正在寻找邓宿,垂眸发觉身边人的异常,忙扶住司映白手臂,将她拉近:“映白,怎么了?”

    司映白垂着头,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遮在纤长的羽睫下。

    云峣等了半响,才见她抬起头来,那双另自己魂牵梦绕的眼眸泛着红,细微的水光在昏暗的塔中看不分明。

    他一瞬间心疼得无以复加,将人一把抱住,安慰道:“别担心,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等一切过去,你还在吗?”司映白抬起头,“当初在魔界神殿,武大红说神殿在魔界屹立千万年,他们的君上无所不能,自始至终守护人间和平。我当时很奇怪,你明明与我同龄,为何会有千万年。”

    云峣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自己胸前的衣料,却没有动作,只是更加用力的搂住了怀中人。

    司映白也没有再言语,二人都是聪明人,未曾说出口的话,彼此之间却都明白。

    数万年来,魔界一直有一位神君,这位神君守卫人间和平,镇压众魔。

    他一直在,却不是一个人。

    云峣踏着前辈留下的尸骨走向神君之位,从上一位神君手中接过了守护人间和平的重担。

    等到他身归混沌,这世间会诞生下一位神君。

    大难就在眼前,封住魔界的结界摇摇欲坠,被困在混沌深处的众魔头即将奔向人间。

    只有云峣的以自身为媒介,才能够重新布置起新的结界。

    人间数万年来的和平与安稳,竟是每一任神君那自己的生命填补出来的。

    青塔空寂,云峣低哑的声音响起:“映白,众神各司其职,每一位都有其使命,这是我的使命,亦是我的归宿。”

    “众神?其实……”

    司映白喃喃,却没有说出下一句,因为她感知到了塔中另一人的接近。

    “是的。”她话虽未出口,云峣却接了。

    众神,其实都是死的,而活着的,都是将要为大道而死的。

    死亡是永远绕不开的,即使成了神。

    “云峣,你既然知道我在塔里,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邓宿嘶哑的声音传来。

    他站在塔身上方的阶梯处,身侧是浓重的血迹,随着他的动作,有东西滴滴答答落下。

    是血。

    刚死没多久的人,冤魂未去。

    司映白听到魂魄的哭泣声,皱了眉:“有事情需要向你求证,暂且让你多活片刻。”

    “哈哈哈,”邓宿仿佛听了什么笑话一般,大笑不止,“你身边那位无所不知,竟有用得着邓某的时候,真是稀奇。”

    司映白仰头看着他,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云峣对此也是疑惑不解,自己什么不知道,司映白有事情为什么要去找邓宿求证?

    他见司映白抬头看邓宿,上前两步与她靠近了些,恶声恶语道:“滚下来说话!”

    邓宿从未想过云峣会亲自来京城,知道自己这次撞上再也逃不过,。

    云峣就站在下面,虽未动手却对他有着无形的压制。他不敢多做挣扎,眼见云峣并起双指,浓厚的灵力迎面打来,只得咬牙跳了下去。

    司映白这才发现,邓宿破败的灰色道袍上竟然染满了血。

    有新鲜的,也有不知什么时候的。

    洁净术是最为末微的术法,各大玄门弟子入门所学习的第一个术法可能就是洁净术。

    邓宿即使受了伤,也不有可能连最末微的术法都无法使用。

    他任由自己满身血迹,只能是自身嗜血。

    “我要问的,是千年前的事情。当年你虽未曾降生,但你这些年与倪兼蝇营狗苟,总该知道些什么。”司映白察觉到云峣贴近了自己,伸手借着宽大的衣袖与他十指交握。

    她难得这么主动,云峣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凌厉的眸子染上暖意。

    “尘心印藏在天市峰,倪兼是不是早就知道?”司映白道,“他是如何知道的?”

    “他只是说天市峰曾是魔界的入口。因为南满守着天市峰,他进不去,所以才……”邓宿惧怕云峣,看到他的眼神识相地没再说,“南满隐藏得极好,我们找遍了角角落落,根本没有找到。”

    “是我忘了,他编出飞升之法,骗你为他所有,替他为非作歹,当然不会告诉你真话。不过是从当初云掌门的书房换到了师父的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