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泽洋受宠若惊,没想到此生还能享受这样的待遇,她喂他喝汤的时候,他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似是想将这一刻牢牢地刻在心里。

    感受到他灼热的注视,颜盼有些不自在,喂他喝完汤后,便起身想叫小赵进来。

    “盼盼!”

    何泽洋急忙叫住了她。

    颜盼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能不能不要走,再陪我待一会儿。”

    何泽洋的语气满含乞求,毕竟他才救了自己一命,颜盼不好意思拒绝,只能坐了回去。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独处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儿,何泽洋开口打破沉默,“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原谅我?”

    颜盼倏地抬眸看向他,“你胡说八道什么?”

    何泽洋神色黯然,“原来你厌恶我至此,即便我死了,你也不愿意原谅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颜盼急切道,“如果你是因为我之前对你说的那句话才胡思乱想,那我向你道歉,我从来都不希望你有事,你不许做傻事!”

    何泽洋自嘲地勾了勾唇,“没关系,盼盼,你不用安慰我,连我自己都厌恶我自己。”

    当年他为了替母亲治病而放弃了她,结果母亲最终还是没留住,最爱的姑娘也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了,到头来他只剩一场空。

    “你知道我曾经经历过什么吗?”

    何泽洋沉浸在自己的负面情绪中,突然听到颜盼的问话,不由愣了一下。

    这些年来,颜盼从未主动和别人提起过那段不愉快的过往,但见他萎靡不振,仿佛觉得全世界只有自己最悲惨,有些话不吐不快。

    她从十年前自己遭遇网络暴力说起,她因此患上了重度抑郁症,自杀未遂,退出娱乐圈被父母送往国外休养,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渐渐从阴影中走出来。就在她准备开启新生活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她的父亲,母亲也重伤昏迷,她中止学业回国操办父亲的葬礼,照顾瘫痪的母亲,那时候她的眼泪好像流不干似的,可即使再悲痛欲绝,她还是不得不振作起来。母亲的治疗需要很多钱,不幸的是事故发生的那段路没有摄像头,也没有目击者,肇事司机早已逃逸,拿不到赔偿金,她只能重新回到娱乐圈谋生,然而落魄凤凰不如鸡,她一个声名狼藉的过气女明星待遇甚至还不如群众演员,她不知道受了多少冷眼,吃了多少苦头。他的出现曾让她以为在这个人情冷漠、勾心斗角的圈子里至少还有那么一个人可以依靠,却原来不过是她的自以为是而已。

    “对不起,盼盼,我不知道……”何泽洋听完她的讲述,只觉得既震惊又心疼,原来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又怎么样,”颜盼平静地反问,“难道你就不会背叛我了吗?”

    何泽洋顿时哑口无言。

    他不说话颜盼也知道答案,“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但是真正爱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舍得让对方受到伤害,你最爱的是你自己。”

    “盼盼,我……”何泽洋想说不是这样的,却发现找不到任何证据来支撑。

    “你总是喜欢把自己受到的一点挫折无限放大,可芸芸众生谁不是在苦苦挣扎,死有何难,活着才需要勇气。”颜盼神色淡然,“你大可以继续消沉下去,只不过我会很看不起你。”

    何泽洋不禁满面羞愧,是啊,和她遭遇的苦痛比起来,他这又算什么呢,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无病呻吟,自怜自哀。

    看见他的表情,颜盼知道自己的话他应该听进去了,语气遂缓和了几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便站起了身,何泽洋再次叫住了她。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他问:“还有事么?”

    望着那道孤傲的背影,何泽洋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他对你好吗?”

    颜盼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毫不犹豫地点头:“嗯,他对我很好。”

    何泽洋勉力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那我就放心了。”

    覆水难收,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接受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的现实。

    既然她已经重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那么不打扰,是他最后的温柔。

    第39章

    自从何泽洋受伤住院,夏希晴就没少去他面前献殷勤,有时候甚至在他的病房里一待就是大半天。

    他不胜其烦,忍耐着问:“你天天往我这跑,秦导没意见吗?”

    “没有啊!你是因工负伤,秦导很支持我来照顾你。”

    夏希晴似是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耐烦,笑容甜美地递上一个她刚削了皮的苹果。

    何泽洋没有接,面无表情道:“我有医护人员和小赵照顾,不劳驾你。”

    热脸贴了冷屁股,夏希晴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

    何泽洋却没有看她,直接侧身躺下,“我有点困了,你走的时候麻烦帮我把门带上。”

    他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夏希晴却并不想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再理会自己的意思,这才不甘心地起身离开。

    她一走,何泽洋就把小赵叫了进来,交代道:“以后夏希晴再来你就说我睡了,打发她走,不要让她进来。”

    小赵点头说“好”,把床头柜上那颗氧化了的苹果丢进垃圾桶。

    何泽洋看了一眼窗外,夕阳斜照,这一天又快过去了。

    “颜盼今天来过吗?”

    “没有。”

    何泽洋眼中的光霎时暗了下去,这几天他每天都会问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上次摊牌之后,她就没有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