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晏起下定决心,再也不肯多听一句啰嗦,大步往外走。

    “陈晏起,你真的要把我们推开吗?”叶鹭柔柔地出声,蓦地打断了伯凯的央求,她追到楼道,整个人都处于陈晏起的阴影里。

    看着陈晏起的背影,她突然想起蒋世蝶和段鸣川的婚礼那天,他立在台阶上的模样。

    就像现在,孤注一掷。

    狠戾,又绝望。

    她来的时候就在思考,事情发生的原委,最近辰起的商业泄密案件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在判决彻底下来之前,被告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一切都有被翻盘的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只有恨极了辰起或者陈晏起的人才会对他恶意报复。

    哪怕陈晏起这次躲过一劫,但只要有人在,这样的恶意就永远都不会断绝。

    叶鹭猜想,陈晏起显然是联想到了什么,因此才想要去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她只是不确定,这个决定对陈晏起来意味着什么。

    陈晏起不是冲动的人,他所有的行为都有迹可循。

    叶鹭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回想他以前说过的每一个字,她看向停住脚步的陈晏起,心里突然一动。

    陈晏起明知道伯凯找自己当说客,却还是等着她来……也许,也许他内心也是挣扎的,他在赌,他知道这么做的风险极高。

    叶鹭蓦地抬头,话还没出口,陈晏起却突然加快了步子。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陈晏起大步离开,像是消失在光里。

    叶鹭看着他离开视线,突然的疲倦和无力感立刻袭上心头。

    她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仿佛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的美好,都是一场海市蜃楼,表面看起来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好,但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

    有人一辈子都生活在绝望里,也许还能忍受痛苦。

    可有人曾路过星辰明月,那么,往后余生的黑暗便是无尽酷刑。

    叶鹭看着楼道尽头,随着陈晏起做出的选择,所有人都再次回到了原点。

    谁也走不近他。

    谁也救不了谁。

    她疲惫地靠在墙上,莫名觉得心里非常难过。

    “伯凯!”楼梯口突然跑过来一道人影,叶鹭抬头,就看到宋枝枝急匆匆地赶过来,一来就扑到门口呆愣的伯凯面前追问伤势。

    伯凯努力解释着,就被宋枝枝推回病床,叶鹭看着他们又吵又闹,悄悄关上门,再次退到了门口的椅子上。

    叶鹭低头看着脚下混在黑暗里的影子,人影幢幢,完全分不清谁是谁。

    手机上陈晏起生日的闹铃声响起,她听了一会,又轻轻按掉。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正月初五的生日。”

    叶鹭想着陈晏起那天的话,突然又记起郑荞也说过一句。

    “叶鹭你知道吗?听说生日只差一天的人,是前世今生的冤家,要还债的,不会有好结果。”

    最后六个字在叶鹭耳畔回响,她想到陈晏起遇到她后的点点滴滴,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颗灾星,走到哪里就会带来不幸。

    她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那种状态。

    “叶鹭啊,就你们班那个又丑又爱臭脸的。”

    “我也想有人爱我,她不愿意接纳,难道还要我为她背弃家人吗?”

    “她啊,台上台下‘真’两幅面孔,还妄想自己能变天鹅呢。”

    她不配拥有爱意,友善,和信任。

    承诺也是空口白话,哪怕是陈晏起。

    原来,不是陈晏起不选择她,而是她,一直在失去被选择的机会啊。

    叶鹭无声地笑了起来,她埋下头,眼眶却出奇的干涸。

    她伸手摸到自己的衬衫领口,想摘下那枚大象领扣,然而最后一下,她手指突然一僵,冰凉的触感瞬间从指尖滑落,在椅子边缘撞了一下,缓缓掉落在地。

    “阿路。”

    叶鹭伸到半空的手指微顿,她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幻听,愣了会,才缓缓抬头。

    陈晏起不知道在旁边站了多久,他屈膝下蹲在叶鹭面前,伸手捡起那枚大象领扣,捏入掌心。

    叶鹭没敢动,生怕这场梦顷刻醒了。然而,陈晏起却再无顾虑,肆无忌惮地拥抱过来。

    “我走到一半,突然想起忘记问你。”他下巴抵在她的后颈,呼吸很烫,语气急促又忐忑,“伯凯说他要跟我一起,那你呢?路这么难走,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同行。”

    作者有话说:

    被选择,真的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明天应该会有一点点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