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说我。”宋枝枝犹豫了一下, 试探道:“你这次回来, 应该见过陈晏起了吧?”

    宋枝枝和伯凯向来无话不谈, 但叶鹭也不确定她到底知道多少,于是便拿起桌上的魔方摆弄,顺势缄默下来。

    宋枝枝一边嗑瓜子,一边打量叶鹭,“我看你, 心还挺宽的。你俩一个天南一个地北, 你都不管着点, 真就不怕陈晏起在花花世界迷了眼睛?”

    “哦不对。”宋枝枝实话实话道:“陈晏起从小就在花花世界,估计都有抗体了。”她瞅着叶鹭笑,“我看,应该是他担心你才对。”

    “我?”叶鹭指了指自己,笑道:“我每天满课,排练又多,哪有功夫想其他的。”

    “你不想,不代表别人没心思。”宋枝枝压低了声音,悄悄道:“有更喜欢的,就把陈晏起踹了在一起呗?”

    叶鹭忍笑道:“哪有你这样的。”

    “教坏小朋友是吧?”宋枝枝脸上堆满笑意,但眼底却依旧淡淡的,她拿过叶鹭手里的魔方,没几下就拼凑好了六面的图案,见伯凯还有一阵才能过来,声音突然低落下来道:“叶鹭,对不起啊。我以为你知道陈晏起改志愿的事情,怕你难过,所以一直都没提,没想到你一直被蒙在鼓里。”

    叶鹭鼻子微酸,勉强笑着道:“其实也没什么的,军校生管制那么多,要是他真的去了,我们一年可能都见不上一次面”她想了想,勾起唇角道:“现在,顶多就是四年异地恋而已。”

    “那四年之后呢?”宋枝枝的神情突然变得郑重,她轻声道:“陈晏起的根基都在沪中,他既然选择留下,就没想过要离开。那你呢?你要为他放弃在京都的前途,还是觉得,他会因为你改变决定?”

    叶鹭从来都没想的这么远,被宋枝枝这么一问,当即无言以答。她正想开口,就看到伯凯端着两杯饮料走了过来。

    “宋枝枝你喝这个。”伯凯放下杯子,又拿出另一杯常温不加糖的递给叶鹭说,“晏哥说你喜欢莓果味,这杯专门给你买的。”

    叶鹭接过饮料,心里却还在想刚刚宋枝枝的提醒。

    “没大没小。”叶鹭听到声音,抬头就看到斜对面宋枝枝朝着伯凯没好气道:“以前和陈晏起在一块还知道喊我学姐,现在都直呼我大名了?”

    “你就比我大了一岁,干嘛总让我喊你学姐。”伯凯不情不愿地坐在一旁,小声嘟囔。

    宋枝枝咬着吸管刚骂了句“小兔崽子”,伯凯突然转身看向叶鹭,岔开话题道:“你们刚刚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佟霜的话在叶鹭心里一闪而过,她看向伯凯的眼睛,不假思索道:“在聊陈晏起政审的事情。”

    “什么政审?”宋枝枝意外地看向叶鹭,见她不说话,又将视线瞄准伯凯,“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伯凯见瞒不住了,慌张地转动手里的吸管,一脸心虚道:“晏哥都跟你说了?”

    “不是就改志愿的事儿吗?政审是什么意思?”宋枝枝一脸茫然,推搡着伯凯催问道:“喂,你们哥几个到底还瞒了我们多少事?”

    伯凯经不住宋枝枝一通逼问,又以为叶鹭已经知道了全部,索性就将陈晏起想要报考军校的事情抖落了出来。

    “就是二模的时候,我记得好像是鹭鹭去京都面试,招飞中心突然通知晏哥说政审没过。”他瞄了眼叶鹭的脸色,失落道:“后来,提前批的审核也卡了,所以才滑档到一批。”

    “不过,晏哥当时好像也没太在意。”伯凯皱着眉头,不是很情愿地回忆着,“他从京都回来,就一心要报京北大,要不是陈伯伯突然中风住院,家里的担子都丢到他身上,他肯定不会留在沪中。”

    叶鹭听到这里略微一愣,她手指却死死攥住腿下座椅,掐的指甲都断了才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瞒得这么滴水不漏。”宋枝枝有些恼火,连带着看伯凯也没好气。

    伯凯手里摆弄排号单,下意识摸了把腹部受过伤的地方:“就那回出院没多久,晏哥那段时间老被叫去问询,他看我老发愁,就提到几句案子的事。后来他政审没过,还有改志愿也都没瞒着我。”

    说到这里,伯凯悄悄看了眼叶鹭,“他应该是怕我一知半解的,不小心说漏嘴,所以才让我帮忙打掩护。”

    宋枝枝一个眼刀过去,伯凯连忙说:“我当时还跟他吵过一架的。但晏哥那个人你们知道,他认准的事,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拦不住你不知道告诉别人啊?”宋枝枝白了眼伯凯,朝着叶鹭努嘴道:“亏叶鹭还当你是好朋友。”

    对面的伯凯还在跟宋枝枝解释,叶鹭苍白着脸,有些后知后觉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陈晏起高考报过京北大?后来才改了财大?”

    “是啊。”伯凯大约是憋坏了,连忙道,“鹭鹭,晏哥当时是真心想和你一起去京都的,只不过运气太差了,正好摊上家里出事。”

    他顿了顿,左右为难,却还是忍不住帮陈晏起说话:“你别怪晏哥,陈伯伯突然病重,辰起几千人的身家都压在晏哥身上,他不能不管。你们还有未来,但辰起就那么倒了,底层靠辰起活着的员工,可能连命都会赔上。”

    叶鹭视线下滑,望着眼前深褐色的桌木,突然想到继父。他也是辰起旗下的高管,升迁之后大约也一起并入了现在佟石集团。

    “放你妈的屁。”宋枝枝突然爆粗口,打断了叶鹭的思绪,她气愤道:“陈晏起倒霉是他自己的事,和叶鹭有半毛钱关系。他要是没本事处理好这些事情,就不该招惹别人。”

    听了这么久,她总算是搞清楚事情的全貌,气的站起身来,恨不得指着伯凯的鼻尖叫骂:“你们可真是有出息,这么大的事情竟然都瞒着叶鹭?现在瞒不住了又跑过来道德绑架,你当我们是做慈善啊,普度众生,还回收垃圾。”

    “走!”宋枝枝一把拉住叶鹭,“还吃什么饭,气都气饱了。”

    嘭——

    嘭嘭——

    叶鹭被宋枝枝扯得站起身,忽然听到身后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她猛地回头,就看到店内四面镂空的中厅前面站着几个路过的人,透过人群缝隙,她隐约看到地面上滴滴答答落下一片血渍。

    “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啊,可能得罪人了吧。”

    围观的人有些胆怯地走开,小声议论着里面的动静。

    有几个常来这边的男人见状,伸长了脖子扫了眼里面主位和陪座上的人,有些瞧不上地嗤道:“又是姓佟这暴发户。”

    “摆这么大场子,还故意让人围观,这帮人也缺德了,就不怕玩出人命?”旁边的人抡起一瓶啤酒,看热闹似的咬开了盖子。

    有个个子小的人捅一下那人,埋怨道:“嘘。小声点,别惹事。”

    “也是。”最开始说话的男人摇摇头,随手捡起零嘴嚼了几口,扬长了声音道:“这年头,求人办事哪有不吃亏的,吃亏是福。”

    叶鹭怔怔地站着,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她拉开宋枝枝的手指,下意识想要过去看个究竟,伯凯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突然就挡在她的面前。

    他明显有些慌乱,结结巴巴地劝说:“那边乱哄哄的,我们还是换一家吃吧?刚刚是我说错了话,我请你们去豆蔻唱歌,怎么样?”他说着又去拉宋枝枝,颤抖的手猛地背到身后,慌不择言地道:“学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宋枝枝略微一愣,着意看了眼伯凯,视线越过叶鹭的肩头,不知道察觉到什么,也连忙换上笑脸道:“也行。”她拉住叶鹭的手腕,手指不自觉有些收紧,“我们今天恶狠狠地宰他一顿,就当是为你报仇雪恨了。”

    玻璃碎裂的声音还在继续,叶鹭听到身后满是此起彼伏的唏嘘声,她犹豫片刻,见伯凯和宋枝枝坚持,便轻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