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鹭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件事会有什么蹊跷。

    当初她的话伤了伯凯,他不再理睬她,在情理之中。而剩下的人,他们大多数都是因为陈晏起的关系才和自己成为的朋友,她和陈晏起分手,同一个朋友圈难免为难和尴尬,关系淡了也是理所当然。

    叶鹭正想着宋枝枝说这些话的意图,下一秒,宋枝枝突然道:“是因为陈晏起。”

    “叶鹭,我知道你想彻底离开这里,离开陈晏起,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她攥着叶鹭,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似道:“但是,临走之前,我想请你再帮帮他。”

    叶鹭:“帮他?”

    宋枝枝似乎有些失望,她看着叶鹭道:“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难道没发现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叶鹭愣怔在原地,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什……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宋枝枝面露难色,显然是真的不知道内情,“其实,这都是我们的猜测,没有什么证据。”

    叶鹭屏息听着,宋枝枝事无巨细地讲述着她离开之后,陈晏起身上发生了的一些异样,“刚开始,他只是不愿意见人,我们都以为他是心情不好。可有一天,伯凯去辰起找他,竟然吃了闭门羹,再后来,他连我的名字都会喊错,我们才觉察到了不对劲。”

    “好像是哪一年的立春吧,”宋枝枝仔细回忆着,“有人听说陈晏起喜欢广玉兰,花了大功夫弄了一尊鹭啼玉兰的古董玉雕,结果刚放在他面前,就被砸了个粉碎。

    从那时起,他突然就频繁地来找我,问一些关于过去发生的事情,以及——”她犹豫着说,“有关你的一切。”

    宋枝枝语气骤停,像是回忆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半晌,她叹道:“叶鹭,我不知道陈晏起用什么方法,但是他忘记了我们所有人,可唯独记住了你。在他心里,你是特别的。”

    宋枝枝望向叶鹭:“现在除了你,没有人能帮到他。”

    “可是,我已经不再是他女朋友了。”叶鹭猛地抽出手,声音轻微颤抖,“他现在声名鹊起,什么关系动用不到,什么治疗条件没有。”她仓惶地起身,背过身急促道:“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宋枝枝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见叶鹭态度坚决,便猜想当初他们分手必然是有无法言说的内情,她推己及人,也不再勉强。

    “就知道会这样。”宋枝枝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仿佛一切尘埃落定后,再无转圜余地的无望叹息。

    她看向叶鹭,见她从一进门就没有放下手里的东西,便直截了当道:“你这么抗拒陈晏起,却还是愿意和他来我的婚宴,冲着一点,我也得尽一尽做朋友的义务。”

    见叶鹭脸上疑惑,宋枝枝靠近她的耳侧,悄声笑道:“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人送你离开沪中,去你想去的地方。”

    “为什么?”叶鹭怔然。

    她觉得意外,更惊讶于宋枝枝得知自己处境后的反应,就感觉,无论自己刚刚做什么决定,她都已经做好了百分之百支持和理解的准备,并且愿意全力以赴地帮她。

    “想做就做了。”宋枝枝耸耸肩膀,无所谓道:“再说了,我的婚礼,陈晏起总不至于砸场子吧?”

    叶鹭眼眶蓦地湿润起来,宋枝枝本可以不邀请自己作为伴娘的,她所筹谋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帮她达成所愿。

    而她自己,明明也已经穷途末路。

    从接到请帖的那一刻起,叶鹭便是抱着私心来赴这场宴的,现在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宋枝枝却已经为她做作尽了打算。

    叶鹭心里前所未有地动摇起来。

    像是看穿了眼前人的踟躇,宋枝枝突然走过来抱了一下她的肩膀。

    “快走吧。”叶鹭回过神来,听到她小声说:“既然做了决定,就别回头。”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正文完结了,最近每一章都写的很难过,希望结尾的时候,每个人都能得偿所愿。

    第57章 情侣昵称

    自从昨天傍晚她以伴娘为由带走叶鹭, 陈晏起从始至终都没有再过问毫厘,反倒是对婚宴安排提出了不少想法,又着意加了许多细节,还亲自监督着匠人重新布置。

    陈晏起越是泰然自若, 宋枝枝就越感觉如履薄冰, 有时候她都会生出错觉, 就好像叶鹭从未来过,又仿佛她其实根本没有离开陈晏起身边。

    宋枝枝提心吊胆地坐在婚房,大约是太过于忐忑陈晏起得知叶鹭离开的过激反应, 她甚至都没注意到, 此时早就已经过了约定好的接亲时间。

    “上回说好的, 一切礼仪习俗都按照京都的来。枝枝, 你看现在都已经几点钟了, 凡斋怎么还没过来……”

    婚房客厅, 宋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转头看到宋枝枝还在镜子面前摆弄发饰,忙不耐烦道:“你快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到哪了!外面这么多客人等着, 误了时辰不是教人看笑话。”

    见宋枝枝心不在焉, 她直接抢过宋枝枝手里的发卡, 一巴掌拍在桌角,眼尾的鱼尾纹都刻的更深了些。

    大约是外面有人闲话,满脸忧心的妇人有些发狠道:“你要是被当众退婚,咱家可丢不起这人。”

    宋枝枝看了眼被母亲砸得微颤的头饰,慢吞吞地收回到手心, 没什么情绪地道:“妈, 你别急。我现在就打。”

    她翻出通讯录, 本想去找邵凡斋的号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顿在置顶号码那一栏。

    宋枝枝手指微顿,直到宋母再次催促,她才缓缓收回视线。

    邵凡斋的电话倒是接的很及时,宋枝枝还没出声,就听到对面的男人就先笑了起来。

    可紧接着,听筒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起伏不定的娇声嗲语里,她甚至能听到男人喉头滚动时的闷哼声。

    宋枝枝忍着反胃,在宋母的眼神督促下,开口道:“邵凡斋,今天是我们举办婚礼的日子。”

    男人像是完全没听到,宋枝枝又重复了一遍,他才像是有些不耐烦地搡开什么,然后懒洋洋地道:“哦,是吗?我忘了。”

    婚姻大事,说忘就忘?想到前段时间无意间听到他和别的女人打赌取笑自己的那一幕,宋枝枝示意化妆师先出去,然后就当着宋母的面直接摁开了免提。

    “你非要这么羞辱我么?”没有外人在场,宋枝枝连样子都懒得装。

    邵凡斋抗拒这门婚事,宋枝枝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也曾设想过他会为难自己,可那么多难堪的情景里,她唯独没料到他竟然能做的这么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