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寒宫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杯,还真感觉不到什么违和的地方。

    「你司徒庄主敬的酒,我可不怎么敢喝。」他话里带着讽刺。

    司徒凛也没在意,「算我谢谢你曾经照顾他。」说完便先干为敬。

    玉寒宫没想到这男人会有这么「通情达理」的时候,那时在清风阁明明指着他和慕千夜,认定他们是一对「狗男男」的。

    只是他客气了,玉寒宫也就不客气了。

    「这是吹的哪门子的风啊?i向心狠手辣的司徒凛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情有义了?」

    他故意揶揄,司徒凛也不在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为喜欢的人,总要有些改变。」

    玉寒宫酒刚要送到嘴边,听到这句话,反而喝不下去了。

    「你是他的朋友,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他,我自然要好好谢谢你。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干了这杯就当没发生过吧。」

    这话玉寒宫是越听越不对劲,敢情上次在清风阁差点打掉他一颗牙的事就这么算了?但是转念一想,司徒凛是断然不会做「求和」这种事的,现在会这么做,应该是为了身边的慕千夜。

    「我知道人是善变的,只是没想到会变得这么快。」

    司徒凛微笑着喝了第二杯之后说:「其实在尉城竹林里的草屋里,看到他见到我时的那个眼神,我就有种感觉,觉得眼前这个人……幸好没有错过。」

    玉寒宫拿着酒杯,一时间无语。

    这时慕千夜突然动了动,皱着眉好像头疼。

    司徒凛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放下酒杯,侧过头看着趴在桌上的人儿,伸手拨开了遮在他脸颊上的发丝,然后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我送他回去。我吩咐过下人,今天安排你住下,等等会有人来带你去客房。」

    他说完就弯腰将慕千夜打横抱了起来,期间慕千夜睁眼看了一下,见是司徒凛就又闭上眼了。

    看到这里,玉寒宫叹了口气。罢了,人家果然是「老夫老妻」,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但他还是叫住了司徒凛,「有件事我得声明一下,我跟他是清清白白的,最多也就拉过手枕个腿,连嘴都没亲过。外面说我们的那些可以听,但是不能信。」

    「我知道。」

    「你知道?」玉寒宫反问,「你怎么知道?他告诉你了?」

    司徒凛摇头,「他不会告诉我,因为他不相信我会信他。所以,有些事不用他说我也明白。他现在很矛盾,因为我负了他太多次,他到底怕了,所以不敢信我。」

    玉寒宫眨眨眼,「你倒清楚——」

    司徒凛扬起嘴角,转身走了两步之后突然又回头,「对了,听说你明天就要成亲了?」

    玉寒宫脸色一僵,呵呵笑了两声说:「江湖谣传而已。」

    「但是玉家的喜帖都送来了——」

    这回他再也笑不出来了,还没等他说什么,司徒凛扬起嘴角,转身抱着慕千夜走了。

    司徒凛没有将慕千夜送回兰院,而是抱回了自己房里。刚把人放到床上,慕千夜就醒了,看到司徒凛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下来。

    「这是哪里?」声音有些含糊,想必真的有点醉了。

    「我的房间。」司徒凛轻声回答,然后拿沾水的手巾替他擦着绯红的脸。

    慕千夜酒量不错,很少有喝成这样的时候,宋庭毅的那坛酒看来非同一般。

    「玉寒宫呢?」

    「我让下人带他去休息了。」

    慕千夜不再说话,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说:「他明天要成亲,你今晚还是找人送他回去吧——」

    司徒凛一挑眉,俯下身凑近他问:「他成亲之前都想着来看你,你就这么狠心,巴不得他快点回去?」

    这是什么话?慕千夜睁开眼,瞪了他一下,「我既然对他没有那种情又何必让他想着?就算他不想成亲,也得回去交代清楚,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让人家姑娘怎么办?」

    司徒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笑着说:「你倒真为人家姑娘着想!」

    慕千夜瞪他一眼,然后就别过头闭上眼不再说话。

    司徒凛扬起嘴角,凑到他耳边问:「你刚才,是不是想骂我?」

    最近两人之间这种小玩笑也多了起来,像是情人的小吵小闹,但给慕千夜的感觉又有些不同。

    见他不出声,司徒凛又问:「你——真的没想过要跟玉寒宫走?」

    慕千夜猛然回头睁眼,却见男人很平静地看着他,仿佛问的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考虑了很久,他终于反问:「要是我跟他走了呢?」

    他明明说过不再相信司徒凛,却还是想听听他会怎么回答。

    司徒凛没有马上回答他,在慕千夜等得几乎要后悔问出口时,他才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说;「你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当他还要再开口,突然有人敲了门。

    「庄主?」

    司徒凛直起身,「什么事?」

    「有客人来找玉公子。但是玉公子喝醉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司徒凛和慕千夜对视一眼,皆意外现在竟有人来找他。

    司徒凛问:「对方可曾说他是谁?」

    「没有。不过怒气冲冲,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我去看看——」慕千夜刚想起来,司徒凛却按住了他的肩,拉了被子替他盖上。

    「你躺着,那小子已经把你灌醉了,还想让你替他收拾残局吗?我去。」

    等司徒凛出了房间,慕千夜看着他刚才坐过的地方,一时间,心里不舒服起来。

    这种温柔,为什么要现在给他?

    等司徒凛见到来找玉寒宫的人之后,不免有些惊讶。

    男人一身黑衣,身形比他要高上几分、也壮上几分,双手负在身后,整个人霸气十足。

    司徒凛立刻就能感觉出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只是眉宇间邪气太重,不像是正派人士。

    「你就是司徒凛?」男人打量了一下他之后问。

    「阁下是?」

    「你不需要知道。」

    司徒凛微微皱眉,「你来我司徒山庄找人,却连姓名也不肯报——」

    男人冷笑一声,「我不是来找你的,你自然不需要知道我是谁。而且,知道我是谁的人,一般都死得很快。」

    果真是「来者不善」!司徒凛打量着对方,暗自把自己知道的邪道人士一一与眼前之人做比对。

    不过男人也不再跟他多说,只问:「玉寒宫人呢?」

    「玉公子来司徒山庄见朋友,一时兴起多喝了几杯,现在正在休息。」

    「让他滚起来!就算喝死也得跟我走!」男人吼了一声。

    司徒凛倒是有点想笑了,这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你是来带他回家去成亲的?」

    「成亲?」男人冷笑一声,咬着牙说:「他要是敢回去成亲,我就打断他的腿!」

    「不过我的确是来带他回去成亲的——」男人又笑了两声,刚才是十足的冷酷,现在则是十足的奸诈。

    司徒凛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要成亲,只能跟我!」

    司徒凛愣住了,他没想到,玉寒宫真人不露相,竟然能让一个男人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他自己心里有那么一瞬间也动摇了一下。

    两个男人成亲?

    「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他问。

    男人回头看他,「这是拴住一个人最有效的办法。成了亲,我全教上上下下都会称他一声『教主夫人』,消息也会马上传开来。到时候只要他敢在江湖上露面,绝没人敢叫他玉寒宫。以他那性格要他顶着教主夫人的名号在外面待下去,还不如让他找个地洞钻进去!」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司徒凛笑了笑问:「那你不在乎自己的名誉了?」

    「名誉?」男人看他一眼,不屑地笑了一声,「那是给别人去说的。我为自己而活,娶男人还是女人关别人何事?要他们给的名誉干什么?司徒庄主,如果是你,你要别人口中的名誉,还是自己心上的人?」

    司徒凛没说话,片刻之后,微微一笑,「来人,带他去找玉公子。」

    男人扬起嘴角,这回朝他微微一点头。

    「多谢。」

    第十章

    等司徒凛回到房间时,慕千夜已经下了床,背对着他站在窗边。

    「细水长流,曲散终了,一寸相思,却终只是烦扰——」

    慕千夜小声哼唱着,这是他在清风阁里经常弹的一首曲子,弹着弹着词就出来了,像是一时间胡乱凑来的。

    感觉到身后有人,他停下来转过身问:「走了?」

    「嗯。」司徒凛走到他面前,「把人也一起扛走了。」

    慕千夜皱着眉问:「对方是谁?」

    「放心,肯定不是他的仇家。」他笑了笑。

    「玉寒宫醉了?」

    「不省人事。」

    慕千夜无奈地耸耸肩,「真醉了,就惨了。」

    司徒凛挑眉,「怎么说?」

    扬起嘴角,他笑得有点调皮,「玉寒宫一醉,见到谁都叫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