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床边的手机嗡嗡的响,清歌看了一眼,本市座机号码。

    想了想没有接,杜藤枫睡的很沉,不好贸然替他接电话。

    嗡了半天,声音终于止了。

    清歌莫名松口气,摸了一下杜藤枫的额头,准备给他贴一个退热贴。

    手机又震。

    贴完退热贴,手机连绵不绝的震。

    清歌迟疑一下,终是接了起来,“您好,哪位?”

    那头默了一会儿,礼貌的女声才说道,“请问是杜先生的手机吗?”

    “他不方便接电话,有事我会转达他。”

    清歌清秀眉头浅皱,莫名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啊,是这样的,杜先生的母亲这两天一直闹着要见他,您回头问问他什么时间方便?”

    医院?

    “哪家医院?”疑惑脱口而出,没听说阿姨住院啊?

    上次听杜藤枫说完他家里的事情之后,她以为杜阿姨自己独居呢。

    “精神专科康复医院。”

    哒的一声,药盒掉落在地,手机挂断嘟嘟忙音传来。

    清歌怔然的看着床上沉睡的男人…

    眉心皱出了一条线,嘴唇苍白,脸却团着病态的红潮,不知梦到了什么还是烧的太热,鬓发湿潮。

    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怕自己心软,清歌不敢再看,避开他好看的眉眼,给他贴上退热贴又量了体温,降了一些,清歌轻喘口气,转身就离开,把门轻轻掩上。

    ……

    清晨阳光明媚灿烂,调皮的钻到屋子里肆意游荡,点亮一室光芒。

    热腾的光线在杜藤枫的眼睫上跳跃,晃的他意识朦胧,挣着从苍茫残酷的梦里逃脱出来。

    眼睛微眯,渐渐对焦。

    眼前是一副色彩斑斓的水彩画,鼻尖有熟悉的清香,意识回笼,杜藤枫才反应过来,这是清歌的香闺,昨夜他……

    留下来了!

    虽然后来他身体实在难受昏睡过去。

    微弱的开门声和脚步声传来,杜藤枫赶紧闭上眼睛。不一会儿门被推开,她身上清淡的香扫过他的鼻尖。

    睫毛微颤。

    清歌俯身摸了摸杜藤枫的额头,温度下去不烧了。心道这狗男人身体素质真的好啊,都烧到39度了还能自己退了。

    不愧是在军队里滚出来的硬汉。

    “起来了,吃点东西。”清歌用指间轻轻怼男人的肩膀,今天早上刘助理一大早就给她打电话,焦急的问她老板是不是在她这里。

    刘助理的一句话让她心中有些难过。

    她问,怎么都是你,他家里人呢?

    刘助理顿了一下小声的说,老板就剩自己了,所以清歌小姐你对老板好一些吧。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清歌说不清心中什么感受。

    联想到昨夜的那通电话,同情他,却不想妥协跟他在一起。索性有些不想见他。

    清歌想,等她去别的城市录节目忙起来,两个人正好都冷静冷静。

    “快点起来,别装睡了。”喉结不停的滑动,一看就醒了,跟她在这装什么呢。

    有些迟疑,清歌垂眸描绘男人苍白憔悴的俊脸,扫过他眼下的那团暗青,心中低叹一声,“昨夜有医院的电话,我帮你接了,说阿姨闹着见你。”

    男人狭长的双眼立时睁开,射出的寒光让清歌看愣了。

    “不好意思接了你的电话,你起床赶紧忙吧。”

    杜藤枫看清歌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起身,大手捉住她的小手,他现在巴不得她好好管管自己,怎么可能怨她厌她接了这个电话?

    “谢谢小歌帮我接电话,我就是有些纳闷。”

    他一个月去一次医院看一次杜母,医院从来没有打电话来催过。

    他现在对母亲的感情很复杂,感念她小时候对自己的照料,但又厌恶她的控制,她的疯狂,她的不知退让让一家人家破人亡,让自己的弟弟远走天涯,让自己的生活也一团糟。

    不再深想,利落起身,拖着清歌走到餐厅看到桌上的热粥眉眼软了下来,心中涌动着热流,“小歌你先吃,我去给医院回个电话。”

    拿着电话走过客厅拉开阳台的门,杜藤枫走进去之后怕外面的寒气蹿进来冻到自己的姑娘,回身仔仔细细的把门拉紧。

    清歌看着男人只穿着单薄的衬衫走到室外有些担忧,明明刚退烧。站在原地踌躇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迈出脚步,默默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粥喝到一半的时候杜藤枫带着寒气走回来,怕寒气带给清歌先去卫生间洗漱一番才到餐厅桌旁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

    两个人沉默着喝粥,清歌没问,杜藤枫也没说。

    在清歌放在勺子即将赶客的时候,杜藤枫抬眸看她,“一会儿有事吗,能陪我去一趟医院吗?”

    “……”,清歌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眼帘,她不想离他太近。

    “我刚刚出去穿的少,怕一会儿烧起来。”

    清歌:那你刚刚还出去冻着?

    “而且你难道不想看看,之前我为什么不敢靠近你吗?”

    这是杜藤枫心中的一道深疤,每次触碰就血色淋漓的痛,但是他想让她知道。不是逼她原谅自己,而是想让她接受杜藤枫的全部,让他看到自己改变的决心。

    他们之间从此之后,再无隐瞒。

    一句话戳到清歌的心尖上,杜藤枫瞒她骗她疏远她,一直是她心中的一个结。只要这个结不解开,两个人之间再无可能。

    而且她也想干脆的走出来,不让自己困在过往。只有清明的看透来龙去脉,她才能大步的走出去。

    在清歌看来,过去的有些事情注定再想起注定让人伤心难过,她不想拘泥于此。

    就算不与杜藤枫在一起,她也不想失去信任人,爱人的能力。

    她不能用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

    “好,我跟你去。”

    ……

    去医院的路上清歌开车,右脸热辣的厉害,男人的视线像蜘蛛网一样一直毫不遮掩的粘在她的脸上。

    红灯的时候清歌忍无可忍,回头瞪他。

    “你看什么?”

    杜藤枫眼睛微弯,轻笑一声,“我在看,小歌怎么那么可爱?”

    “小歌怎么突然同意跟我去医院了?”是已经原谅他了吗?这么一想,心中就一阵滚烫。

    清歌瞄他一眼没说话,说出来怕他哭。

    她去不是想与他走近,反而是想更好的走出与他的过往。

    杜藤枫对清歌的沉默浑然不在意,突然想到今早在床头柜上的那个竹质手表盒子,明明是装一对手表的空间,只剩下一只女表。

    另一只呢?

    联想到之前她送给自己的那块手表,他忍不住出言试探。

    “小歌,你喜欢竹质手表吗?我在霓虹见过更好看的,等下次出差我给你买回来好不好?”

    清歌闻言恍然大悟他应该是看到自己床头柜上的那块表了,不过那块表已经决定送给宋灿了,她也不是特别喜欢。

    于是摇摇头,“不喜欢,不用麻烦了。”

    反正西慕已经答应她给她再补一块新的了,西慕送的肯定是好东西!

    后面的路上,杜藤枫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不喜欢的话,不是清歌自己买的,那这对表是谁送的?

    送表的人不可能对表礼盒只送单只手表,那另一只男表哪去了?

    杜藤枫侧眸偷瞄清歌,她对那只女表又是什么态度,对女表的态度会不会就代表了对送表人的态度?

    越想越心焦。

    杜藤枫心中越焦急,面上越冷峻平淡。到医院的时候浑身带着睥睨的冷风,像刚军队里出来似的,气质冷硬。

    穿过走廊,来往的医生护士被男人惊人的气势和外形震惊了,但却忌惮其气质,不敢多看。

    离病房越近,清歌心跳愈发明显,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捏成拳。

    她不敢相信小时候温柔和蔼的杜阿姨真实面目是这个样子的,但同时又想相信,不然她曾经诚挚真诚又不被妥善保护的心意不更加不堪了吗?

    心中乱成一锅粥。

    杜藤枫止步,站在一间病房门前往里看。

    母子像是有感应,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杜母不一会儿就回过头,看到杜藤枫之后,双眼马上就红了。

    杜母年轻时长的美,不然也不会生出一双俊美的兄弟。

    此时即使眼角爬满皱纹,双眼通红的样子,也我见犹怜。她转过身饱含深情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双唇颤抖,缓缓的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