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吃饭晚嘛。”白杨无奈地耸耸肩,“你知道的,理解万岁。”

    “小白羊去扫一辆车。”何乐勤抬起头说。

    “靠,骑车去?”白杨吃了一惊,“万达在新街口呢?”

    “骑车去地铁站啊呆逼。”何乐勤说,“这么大的太阳你想步行去地铁站啊?你啊是蠢啊?”

    白杨扫了一辆哈啰单车,三个人挤在自行车道里往地铁站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看完电影到几点了?”

    “五点了吧?”

    “咱们晚上吃什么?哎哎哎……严哥你别挤我呀,你要把我挤倒了。”

    “谁让你骑那么慢?那让开我到前面去。”

    “晚上在新百找个地方吃饭吧,吃蛙怎么样?好久没吃蛙了,我就是世界第一蛙杀手!人称蛙见愁。”

    “石锅牛蛙?”

    “哎两位,小白羊,何大少,新百上有猫咖诶!我想去撸猫。”

    “撸猫有什么意思?我跟你说,那些猫咖里味道都臭烘烘的,因为他们不能打开门窗,所以味道就很重很难闻。”

    “《中国机长》好看吗?”

    “美团上评分不错。”

    “美团上那评分能看?”

    “我其实想看《攀登者》,《攀登者》里有吴京,一拳打死狗汉奸!哈!”

    “严哥,《我和我的祖国》里也有吴京。”

    “那就去看《我和我的祖国》!我的祖国——!”

    “严哥,票都买好了,马上开场了。”

    “骑快点!骑快点!前面的绿灯还有十秒钟!冲过去!快快快!”

    “哎哟,你们赶着投胎呀?”

    “冲——!”

    第十四章 拜拜您内

    半夏靠着长廊坍塌的柱子,一直坐到了天亮,清晨的阳光下荒草丛生,微风中带着泥土的味道,万物都在苏醒,但唯独这个城市没有跟着醒来,也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铲子和小刀扔在地上,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沾满泥土,关节刺痛。

    她仰起头,让后脑靠着粗糙的水泥柱子,怔怔地望着头顶上粗壮的架子,由预制板横竖穿插搭建起来的格子是镂空的,架在立柱上搭成一条长廊,不能遮风挡雨,但是能用来爬藤萝,想来在世界未毁灭的年代里,这条长廊顶上应该覆着厚厚的绿色盖子,那是植物茂密的藤蔓和枝叶。

    可如今什么都没了,长廊塌了一半,被烧得焦黑,这个世界哪里都是杂草,唯独这条长廊上光秃秃。

    手很疼。

    一阵一阵的刺痛,两只手的食指中指都红肿得和馒头一样,用力怼石头怼成了这样。

    昨天晚上挖得太狠,太急,太疯狂,手受伤了都没顾上。

    她从凌晨三点开始一直挖到早上六点,挖了三个多小时,几乎把所有的地砖都翻了个遍,挖到后面半夏绝望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并非身处2040年的南京,而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平行宇宙,除了无线电波,她什么都送不出去,除了无线电波,别人也什么都送不进来。

    现在她冷静下来,开始沉默地思考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颗时间胶囊到哪儿去了?

    是在过去二十年里被什么人挖走了么?

    女孩坐在长凳上,歪着身子倚着立柱发呆,并着双腿,低垂眼帘,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一只麻雀,在地上蹦蹦跳跳,歪着脑袋看女孩,毛茸茸的像一只球,半夏在脑子里估算了一下把它抓住带回去煮汤的难度,然后放弃了计划,抓鸟要用网,徒手太困难了。

    半夏对时光慢递没有概念,在她的想象中,这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双方约定好位置,对方把时间胶囊埋藏好,然后自己去挖出来。

    就这么简单。

    但事实证明,这个简单的过程失败了。

    这说明时光慢递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唉。

    半夏叹了口气。

    想不出来。

    她一向不是个很聪明的人。

    去问问老师吧。

    老师什么都知道,说不定能得到什么启示呢?

    女孩捡起地上的铲子和小刀,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干燥的泥土和灰尘,钻进草丛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