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我要是敢在南京市区底下埋颗核弹,那南京几百万市民要生撕了我,再生撕了你们。”赵博文摆摆手,“唯一可行的方案还是送它上天……”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自己也感叹一句“太他妈疯狂了。”

    如果赵博文真要送一颗核弹上天,粗略算算他违反的国际公约加起来有一户口本,他把人类缔结的《外太空公约》、《太空非军事化公约》、《核不扩散条约》、《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踩在脚底下狠狠践踏,这是极端冒险的举动,除了朝鲜,人类世界已经有二十年没有真正爆炸过一颗核弹了。

    放电影里赵博文这妥妥的是恐怖分子。

    还是那种意图毁灭世界的超级恐怖分子巨头,好莱坞大片里搞不到核弹的反派还能叫反派吗?

    “老赵你可千万慎重,当年古巴导弹危机玩得都没这么大,你可别搞出第三次世界大战来了。”王宁有点犯怵,他觉得这活计不是自己可以掺和的,“到时候黑月还没降临,人类自己先把自己玩死了。”

    古巴导弹危机时苏联人也只是把核弹运到南美,运进美国人的后院,就让全球局势剑拔弩张,冷战进入高峰,现在赵博文是要把一颗核弹打上天,悬在所有人头顶上,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比苏联人可狠多了,它要是掉下来怎么办?掉到哪儿都是重大国际事故。

    类似的事历史上不是没发生过,1978年苏联人的宇宙954海洋监测卫星坠毁在加拿大境内,这是一颗携带有铀-235核反应堆的卫星,它的坠毁造成了大面积的核辐射沾染,并引起激烈的国际争端。

    王宁退缩了,他不过就是个混吃混喝等退休的科长,怎么就和核武器这样危险的玩意牵扯上了?

    “老赵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王宁问。

    “来不及了。”赵博文说,“等死吧。”

    “这……这方案上面能通过吗?”白震问,“我们是承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你可别打外交部的脸。”

    “那是对人类的承诺。”赵博文回答,“对付外星人不适用。”

    王宁白震这样典型的小市民,是相当的胆小怕事,且叶公好龙,虽然白震天天叨叨指挥部没有大手笔,除了名字长点一无是处,可当大家伙真出现了,白震又畏缩了,他们意识到大家伙也意味着大责任,这巨大的责任只看着就叫人窒息,他奶奶的,肩负着几百万人的性命,肩负着大国之间的关系,肩负着全人类的未来和命运,当这万钧之重落在肩上时,谁是钢铁谁是烂泥一眼可辨。

    他白震绝对不是这样的钢铁,王宁也不是,当然他们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烂泥,最多是铝合金吧。

    核弹这样可怕的东西,在谁手里都可以,就是别在自己手上。

    赵博文表示此方案已经通过审批,该签的字已经签了,就在他们说话的档口,一颗核弹正从核武库内调拨出来。

    白震和王宁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全国只有一个人有权签字。

    “我现在才深刻地体会到……这是要打仗啊。”白震垂着双手坐在沙发上,低声说,“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场仗早就打响了。”赵博文转过身来,面对摄像机,用力挥舞双手,“同志们,冲锋的号角已经吹响,时不我待,所有人都行动起来!go!go!go!”

    第二十三章 气象记录员

    半夏坐在单元楼门口的台阶上,捏着一根细长的枯黄竹竿,一头在手里一头搭在脚边,悠然地哼着歌儿,眯起一只眼睛,在看竹竿是不是足够笔直。

    接下来她把一条一米长的白色塑料带子系在竹竿末端,一边忙着手上的活计,一边抬眼望望对面草坪上插着的细竹竿,微风拂过,竹竿上系的彩带随风而起,女孩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埋头下去重新忙着自己的工作。

    把带子绑好,她带着竹竿上楼,爬到阁楼上将它竖立起来。

    这样的竿子她已经竖了五六根,手里带着小本本和铅笔,每天查四次,然后在小本子上记下:

    “12月10日。

    上午8:32,东南风,二级风。

    中午12:02,东北风,三级风。

    下午4:33,偏北风,三级风。

    晚上10:01,偏西风,三级风。”

    每天早上、中午、下午以及晚上各查一次,一天查四次,这是半夏的新工作,在调试sk数据传输链路的间隙,她就干这个,像是个气象调查员。

    风力不好测,只能估算,bg4xh说风力估算有口诀,跟顺口溜似的,零级烟柱直冲天,一级青烟随风偏,二级清风吹脸面,三级叶动红旗展,四级枝遥飞纸片——你就像奥本海默一样抓起一把纸片,往天上一抛,它们如果被风吹飞了起来,那就是五十万吨当量……啊呸,四级风准没错了!

    “bg,统计这个有什么作用?”

    “我也不清楚,反正是他们的要求。”白杨回答,“赵叔他们最近几天神神秘秘的,或许是有什么大计划呢?大小姐,你那边的摄像头恢复正常了么?over。”

    “新换的这个对不准焦,我又换了一个。”

    昨天半夏在折腾摄像头时不小心失手把它摔坏了,只能换一个新的。

    “程序运行有问题吗?over。”

    “还有bug,不过总算是能全部安装上了。”女孩长呼了一口气,“好难啊,为什么要见你们一面这么困难呢。”

    她算是见识到了调试sk的难度,比afsk可难太多了,半夏最困难的时候陷于漫漫代码的屎山里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那时候她只想暴起砸掉主板和显示器,然后一把火将一切都烧掉。

    可冷静下来她又只能面对这些叫人困惑的代码,在对面专家的协助下一点点地从头排查bug,每次都是一场筋疲力尽的漫漫长征。

    作为世上技术最高明的程序员,她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在排查bug。

    “技术上的问题是最难解决的,它就像数学卷子一样,不会就是不会,绞尽脑汁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会,如果此刻有人给我一张高考数学卷子,跟我说考到满分世界就能得救,那我也只能干瞪眼。”白杨也叹气,“努努力就能办到的事就不叫困难的事儿,真正困难的事,连开始都不可能,over。”

    “bg,那枚火箭什么时候发射?”

    “应该是这个月18号,在法属圭亚那航天中心,over。”

    “那是在哪儿?”

    “在南美洲呢,大小姐,你知道南美洲在哪儿么?”白杨说,“在地球另一边,现在卫星正在装机,空运到圭亚那航天中心做最后的总装,over。”

    女孩在黑暗里沉默半晌,大概在试图理解地球另一边是多遥远的距离。

    她摇了摇头,想不出来,她只能想象南京市这么大的世界,再大一些就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