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玉山,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卑鄙无耻!霍景就算以前得罪过你,现在也好歹是朝廷官员,你怎能一言不合便出手打人?

    王大人正好你今日与本宫顺路到此,便直接在此地审理升堂吧!”

    原来苏婉今日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前几日审过郑母的刑部尚书王大人正好要来军中探望自己的侄儿,路上遇到公主便一道来此。

    王大人在刑部几十年,审案公正声望颇高,人人都畏惧其威。

    平日里天天忙着问案,好不容易等到休假都能撞见案件,王大人这一下又被公主点名,也只得苦笑一声,便直接在军帐中审起了案子。

    “霍景,你!你卑鄙无耻!”

    郑玉山指着霍景一顿臭骂,这才揉了两下自己的腰,只觉得自己腰都要断了:

    “我怎么可能会与他动手打人?

    而且这周围这么多士兵,他居然还大胆到明着撒谎!王大人,你可要为我做主!”

    “放心,本官一向公正严明。郑大人,您说霍景打你,可有人证?”

    “这周围的人全都看到了,不信你问他们!”

    王大人坐在这军营中的桌案后,苏婉也坐在一旁望去,所有的人一时都低着头沉默着。

    “你说,刚才霍大人可有打郑大人?”

    “没!没有,我、我刚才可什么也没看见。”

    “就是就是,我等并没有看见霍大人打过郑大人。”

    率先有一个人开头之后,后面的附和声便越来越多了。

    开口的士兵大多数都是平民百姓,家里平时连块肉都吃不起,还好霍大人来了,还给他们改善了伙食。

    现在他们不仅吃得起肉,周围的山地也都种上了一些红薯之类的。

    晚上饿了肚子偷偷去挖一块,也能顶一晚上。可比原先吃不饱强多了。

    何况要是他们打马球赢了比赛得了钱,还能回家分给一家老小过日子。

    这倒好,郑玉山这人一来了,便把他们的一锅肉都掀到了地上,那可是满满一锅肉啊!

    他们打了一天擂台,全身都打疼,才辛辛苦苦打到的这肉!

    刚刚开口撒谎的时候还有些心虚,可是他们一想到这里,这些士兵们看向郑玉山的目光便越发愤恨,说

    话的底气也更足了。

    谁让郑玉山欺负人,霍大人是为了他们才打架的。

    他们不能眼看霍景出事。

    苏婉也点点头:

    “本宫刚刚来的时候,听见有人说‘打得好’,想来这是郑玉山大人打人,他们在随声附和了。”

    王大人一想,自己似乎也听到了这声音,便也点了点头。

    “郑大人!你这当着本官的面撒谎,还说他人胆大?

    众目睽睽众口铄金,你还想狡辩不成?”

    “你们这群刁民!王大人,这明明就是他们打了我,这些士兵们都听霍景的,你可不要相信这群刁民!”

    “是是是!参军大人乃四品大员,我一个七品小芝麻大的小官,当然是我打的人。

    哎,王大人,公主,刚刚的确是我打了郑大人。

    哎,郑大人,您干嘛还这样瞪着我?

    下官都承认了是我打的你,王大人,我认罪了。”

    霍景痛心疾首认罪,王大人却瞪着郑玉山,十分不屑。

    郑玉山瞬间气的心肝都疼了:

    “霍景!我跟你没完!”

    公堂之上,此时一人弱势的那人被迫俯首认罪,而另一人气势汹汹,要不是旁边有人拦着,简直就要冲上去再打一顿人。

    王大人审过了这么多年案子,却也没见到像郑玉山这般还未当成驸马,便如此嚣张的,顿时便一拍桌子:

    “大胆!郑玉山,你口口声声说是霍景打了你,可你身上却没有半丝伤痕!

    而且霍景一个七品的小官,怎么敢对对你这个上司如此放肆?”

    “他还真敢呐大人!”

    郑玉山努力辩解,然而王大人完全不信。

    听听,郑玉山可真是丧心病狂了。

    他这话,对任何在朝中任职的官员来说,都不怎么可能相信?

    “那好,王大人,我为什么要打他?总得有个理由吧?我可知道,霍景在军中赌钱,败坏风纪!”

    郑玉山一说到这里,秦元正觉得坏了。

    郑玉山刚刚可是看见了他们赌钱打马球,这事情要被揭发出来了,比殴打官员更加严重!

    秦元正提心吊胆,想着是否要先主动坦白,没想到霍景却抢先一步,叹了口气说道:

    “唉,是啊,王大人,刚才的确是我们在赌钱,跟郑大人确实没有什么

    关系。

    郑大人真的没有一脚进来就踹翻了士兵们的午饭,也没有非要逼着我们打马球赌钱给他取乐。

    更没有在我赢了他钱之后殴打下官,这的确都是我一个人的罪呀。”

    秦元正刚刚张开的口都没有合住,眼睁睁的听着霍景说出了这番话:……

    “你胡说!王大人他颠倒黑白,你可不能是非不分呢!”

    “霍景都没有指责你,郑玉山,你在这里心虚什么?”

    苏婉开口一说,王大人更是觉得郑玉山是心虚还倒打一耙,于是便立刻让人去查,当场便查到了那还没来得及收摊的赌钱桌子,还有倒地的肉粥:

    “人赃并获!郑玉山,你还有何好说?”

    “这、这明明是霍景他们在赌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郑玉山傻眼了,立刻叫来身后的家丁:

    “王大人,我的家丁们刚才也都有看见霍景赌钱!”

    “不,不是这样的,王大人。

    霍景大人是为了小的们顶嘴的,是我们赌钱,跟霍大人没有关系!”

    “是啊是啊,是我们在赌钱,霍大人不知情的!”

    看着这些士兵们一个个都很讲义气的站出来替霍景顶罪,颇显得有几分悲壮。

    王大人也不敬佩这些好儿郎的义气,感动地一拍桌子,冲着郑玉山愤怒道:

    “本官看你是胆子够大,什么都敢污蔑!

    公主,下官一会儿与你一同入宫,定要狠狠的参郑大人一本。”

    苏婉此时也点了点头,看向郑玉山的目光又气又冷:

    “郑玉山!本公主倒是没想到你不仅无耻,还居然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收受银两,在军中兴起赌博之风。

    你这般任意妄为,想必就是陛下,也不会再放过你了!”

    王大人见公主并没有维护他便放心了。

    而郑玉山居然此时还出口辩驳诬陷于霍景,王大人立刻又一拍桌子:

    “此人殴打下官诬陷同僚,还在军中违反风纪,甚至教唆众人赌钱,当先打一百大板!

    还请公主同我一同入宫,将此事报于陛下,其余的便由陛下来定夺。”

    郑玉山一听,顿时气急败坏大骂霍景,苏婉顿时一阵嫌恶,便命人用帕子把他的嘴堵了,这才赶紧回过头看看霍景有没有受伤。

    在外面刚

    刚赌钱的众人看着挨打的郑玉山,心中既有些爽快,又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头。

    哎?

    这赌钱的好像是他们,他们怎么没事?

    不过没事总是好的。

    还好霍大人既能打又十分足智多谋,这才给他们免去一场祸事。

    还是霍大人好,既给他们肉吃又护着他们。

    看着那些小兵们一个个说了两三句话后,便嘿嘿一笑将这事情从心里扔去了。

    然而在官场上经营多年的督将秦元正自然不会如他们那般单纯。

    这件事情怎么可能会是个巧合?

    和着恰好郑玉山来挑衅,就被公主撞到?

    郑玉山参军位置肯定不保,想来也是要颓废一阵子了。

    霍景是个什么水准刑部王大人不知道,但是公主殿下还能不知道吗?

    就他打人那水平,郑玉山还能打了霍景?

    随即,他再回头一瞥,便看见了公主让人拿了帕子把郑玉山的嘴堵住了。

    这明显是在封口啊!

    公主此刻还在一旁和霍景窃窃私语,不知道再说这些什么。但霍景却朝他这里看了一眼。

    秦元正顿时心中一个寒颤,在苏婉看向他的时候,立刻露出微笑,然后低下了头去,只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公主殿下可太老谋深算,太可怕了!

    照这么来说,便是苏婉明明知道霍景的实力,却还纵容他打了郑玉山,然后便诬陷郑玉山好把这个驸马拉下位子。

    而至于这背后的目的?

    那肯定不能是只是想为了让自己养的一个小白脸儿上位啊!

    公主这般熟谙兵法,玩转阴谋阳谋,指不定是想做吕后啊。

    秦元正越想越可怕。

    苏婉此刻看到他这般目光,不禁有些奇怪地,便问霍景这秦元正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霍景笑着道:

    “哦是这样的,秦大人他心善,可能是觉得在他的地方还让我被打了,觉得有愧于殿下您。”

    苏婉便觉得秦元正这个人实在,于是便上前冲着他分外和蔼的说道:

    “秦大人也莫要慌张,本宫也绝不会因为此事而怪罪大人。”

    怪罪?

    为什么怪罪?

    秦元正一听这话心里一沉。

    没想到公主殿下竟然发觉他知晓了这是个阴谋,于是冷汗唰的一下便下来了:

    “殿下,公主殿下,臣、臣…”

    苏婉不知道秦元正在结巴什么,只觉得他实在是过分实心眼,便又继续温婉的说道:

    “大人别怕,这件事就当你不知我不知,如何?”

    只要他日后再好好的照顾霍景,她又不会因为这事情而怪罪秦大人。

    而此刻,秦正元一看公主那温和的笑容,越发觉得这一句是要背后做掉他的节奏。

    于是立刻跪在地上,说:

    “谢殿下宽容大恩!臣日后定对公主殿下忠心耿耿,忠心无二。”

    这样算是上了公主这条船,公主也总不会再想对他动手了吧?

    “大人何至于此?

    本宫不会追究就是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秦正元这才猛然松了口气。起身之后却越发恭恭敬敬了起来。

    殿下一句话,居然能说出如此深意来。

    亏他父亲是个文官,教了他这么许多念官场规矩,他才能参悟公主的这个意思来。

    秦正元便笑的更加勉强了。

    呜呜呜,官场真是太黑暗了!

    保命真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