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在人海茫茫19

    田至用臂力把自己撑在复健室的双杠上,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跟复健师求饶:“休息十分钟吧妹妹。”

    他的复健师是个年纪很小的姑娘,虽然面嫩办事却不含糊,一点没心软,规定时间该完成什么就得完成,田至要是偷懒犯轴她也不温馨鼓励,转头朝梁伽年告状。

    梁律觉得这样挺好。

    缺什么想什么,田病号现在格外渴望温馨氛围,艰难地往前迈腿,哼哼:“你对小萤太严了,咱不能走温馨路线么?”

    一旁某人凉凉:“她不需要内个。”

    “哪儿找着她的?”

    某人哼哼:“狡兔三窟,小丫头忒能藏了。”

    田病号笑起来,阳光下,他的笑很温柔,眼角折出几条纹路,前头等着他的复健师目光一扫而过,当当敲了敲杠子:“是不是要给你再加十分钟?”

    病号赶紧求饶,姐姐都喊出来了,怪梁律:“让你别跟我说话别跟我说话,忒烦人,影响我进步!哎小汤老师,您瞅瞅,我这样成不?”

    另一边,徐萤回去的路上下了个单,软件园软件园,多是互联网相关行业,买个电脑还不是容易的事?园区里就有家苹果店,她到公寓的时候货已经送到,存在保安那儿。

    很大一箱子,上头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商标格外显眼,保安大哥认得,上月刚给家里小子攒了个ipad,嚯,这玩意忒贵了!怎么就那么贵啊?内存大的挑费不起,选了个内存小的,儿子还不高兴。

    美国人就是故意坑咱中国人!心眼忒坏!!!

    保安大哥拎着箱子很热情:“我给你送上去吧?哎哟你这得夺少钱啊?”

    徐萤买的时候没在意,就选了网页上重点推荐的,她好几年不碰这些,也没研究,把笔啊键盘啊壳啊全都配齐了。

    自己拎过来,道了声谢,上楼。

    开门,汉堡欢快地朝她摇尾巴,跑过来时一瘸一瘸的,不是一只漂亮狗,却挺合小姑娘眼缘,进家第一件事先给开包零食。

    她自个什么都没吃,把笔记本装好,兜里掏出那枚u盘。

    上头留着半枚指纹,螺纹很清晰。

    徐萤竖起自己的

    手指瞧了瞧,她十个手指都没螺纹。

    在家里没人管她,抽了张纸巾好好把u盘擦了个遍,擦得锃亮。

    然后,把u盘里的东西整理一下。

    上面有男方的联系方式,有皮皮的出生证明复印件,有阿兰的工资流水。

    其余什么都没有。

    梁伽年是彻底没有帮她的意思。

    小姑娘抱着电脑和狗下楼,皮皮在便利店咬着棒棒糖,见着汉堡咯咯笑,把糖举到小狗嘴边,与它分享。

    “皮皮自己吃,狗狗喝奶。”徐萤从冷柜里拿了两盒酸奶,小崽和小狗一人一盒,汉堡那么懂事的狗突然就激动了,立正站好,徐萤让皮皮跟小狗玩,付了酸奶钱。

    “有个事我通知你一声。”徐萤怕孩子听见,声量压得很小,“你梁律把事情交给我了。”

    阿兰没听懂。

    纠正:“小萤,不是谁的梁律师,他就是梁律师啊。”

    “反正不是我梁律。”小姑娘有点气,某些人,真是一点没当师兄的气度,把人往悬崖逼。就这点东西,看不看有啥区别?

    特么实习期大par布置作业也没这么敷衍的。

    阿兰突然眼睛一亮:“小萤,梁律师是不是愿意帮我?”

    徐萤轻轻地,点了点脑袋。

    阿兰看起来很开心,说这样我就放心啦。

    又不解:“为什么把事情交给你?你不考试么?”

    徐萤眼睫轻轻煽动:“给丫打下手,你可以理解成我是丫助理。”

    “小萤。”阿兰问,“那我会妨碍你考试吗?”

    “现在还担心什么考试不考试!”小姑娘实在抵不住一遍遍关切的询问,不耐烦起来。

    她翻开电脑,打开一个新文档:“现在我问你答,不许再提问。”

    阿兰点点头,看一看皮皮,小孩把自己的酸奶放一旁,先喂小狗,她举着酸奶盒,小狗舔到她手指的时候会咯咯咯笑出声。

    阿兰心中柔软极了。

    徐萤也在看,对她说:“我们现在在打战,不是输就是赢,不是生就是死,我们都要加油。”

    “好的,徐律师。”阿兰微微笑着,换了个称呼。

    徐萤的耳朵阵阵发烫:“给我闭嘴。”

    、、、

    根据阿兰的阐述,她和皮皮的爸爸陈三是打工认识的,此人老家在徽市,很小就

    来北城闯荡,本事没多少,哄人却很厉害,另外还有一张很能让姑娘心动的皮相。

    阿兰说到这里,愤怒地握着拳头:“我要是能穿越就穿回去打醒自己!!!”

    成天没个正形只追剧追小说的徐姑娘打击道:“现在穿越不准写了。”

    阿兰垂头丧气:“后来我怀孕了。”

    徐萤的“了解情况”非常不正规,换做真正的律师,他们不会问:“你没结婚为什么敢生孩子?你想过后果没有?”

    徐萤问了,非常不认同。

    阿兰瞅了瞅小姑娘,面皮微红,在斟酌跟她说这个合不合适,毕竟徐萤在她心里是个要准备考试的学生。

    但徐萤双手放在键盘上,看着像是要记录,像是这个问题很重要,所以阿兰飞快地嘟囔:“他不肯带t.”

    徐萤:“……”

    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想了解一下在皮皮出生的这件事中阿兰是不是自愿的,中间有没有可以反击的地方。

    阿兰说着捶胸:“我那时候刚出来什么都不懂,太傻了!”

    不止是傻,徐萤觉得,那也是爱,太爱了,就顺从了。

    可她那么爱的男人并没有反馈她等量的爱。

    让她意外怀孕就是对她的伤害,对她的不负责任。

    “刚开始他对我很好。”阿兰说着有故事的女人千篇一律的开场白,“他说生下来,我就催他先领结婚证,可他总说我身体弱跟他回老家不方便,让我生完再领证。我怀皮皮的时候太遭罪了,一点东西都吃不了,只能喝米汤,人瘦得只有九十斤,肚子偏小,去产检大夫看了都摇头,所以我也就想先稳稳妥妥把孩子生了再说。”

    可是当阿兰生下一个女儿后,一切就变了。

    阿兰也是那时候才知道陈三重男轻女的真面目。

    因为是女孩,所以陈三说先不结婚了,再拼个儿子,不然回家脸都没地方搁,他爸妈也不会认阿兰这个儿媳妇。

    阿兰父母早亡,是跟着外婆长大的,那一年,外婆也走了,她没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孩子日日夜夜啼哭,陈三变得不爱回家,甚至生活费也不给,阿兰之前打工攒下的积蓄很快花光。

    徐萤停下敲字的手,给阿兰递了张面巾纸。

    她现在才知道,皮皮出生

    没多久生了一场大病。先天性的发育不良,为了给孩子做手术阿兰卖掉了外婆的一间旧屋,从此,她与孩子没有亲人,没有可以归家的小巢,一年又一年,在这个软件园里,艰难地挨日子。

    看不到头。

    从前觉得活着太难了,可现在,阿兰对徐萤说,只要孩子在身边,就是幸福的,有盼头的。

    、、、

    徐萤又抱着电脑和狗回家,握着手机心理建设了很久很久才把电话打出去。

    她不习惯和陌生人说话。

    所以练习了好几遍:“喂,您好,请问是陈三先生吗?阿兰女士已聘请梁律师处理她与您关于孩子的各项事宜,我是梁律师的助理,我想先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说的不错,流利自然。

    那头陈三的声音听起来就是个瘪三:“律师?什么律师?她哪里有钱请律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要再打来。”

    也就是说,对方拒绝沟通。

    徐萤在笔记本上划掉一行。

    夜渐渐深了,她调亮灯,翻开之前的学习资料,记得中间有关于孩子抚养权的知识点。

    为了学习买了好多不同颜色的水笔,之前没怎么用过,现在把书画得很满,尤觉不够,下单一台打印机。

    第二天,哗哗打出一叠相关资料。

    等打印机吐纸的时候,徐萤在沙发上迷瞪了会儿,手机震动几下停了。阿兰在园区的某个星巴克里找位置坐下,左右张望。

    陈三进来了,坐在阿兰对面。

    “想喝什么?我请你。”他如今混得倒是人模狗样,腋下夹着个满是花纹的皮包,皮带也是阿兰在工作的便利店经常见到的、楼上公寓的互联网大佬们皮带的logo。

    天仙说,这个牌子老贵了,一条围巾就好几千。

    阿兰没在这儿喝过咖啡,也不爱这玩意,生活的苦还没尝够么?她绝不会花钱买苦喝。

    “有话直说。”她坐的更直一些。

    陈三还是去买了两杯咖啡,吸溜吸溜,这才说:“你不要搞那些,还想打官司?律师我也请了,我是最好的律师,打过很多这类案子,我有稳定收入稳定住所可以给孩子很优越的生活,你肯定会败诉的。现在律师那么黑,败诉你要付很多钱,你有吗?我们现在和和气气谈一

    谈,孩子给我,我一次性补偿你二十万,阿兰,你还年轻,还能开始新生活。”

    阿兰笑了,从来不闻不问的,皮皮从出生到现在一分钱抚养费没给过,这会儿话倒说的全是为她好。

    “钱我会自己挣,皮皮跟着我虽然苦可我是她妈妈,我一手把她带大,我对她好,总比你会照顾她,怎么?你是断了根不能生了吗?这么急着和我抢孩子?”阿兰越说越气,“你做梦!我不会把孩子给你!”

    陈三皱了皱眉,随即商量:“那三十万!不能再多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样够有诚意了吧!阿兰,做人不要太贪心。”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好奇地打量阿兰,阿兰羞耻极了,嚯地站起来,快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