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气方刚,豪迈不羁。

    急中生智,又霸气侧漏地把赔完钱的后路回答完毕,只见楚爸爸微微地怔愣了—下,而后耷拉下脑袋,再没有发出多余地动作,继续保持沉默。

    什么意思,白白送上门的钱都不敢要?

    做人、做事,不就应该置之死地而后生嘛。

    老纠结赔不赔的问题,前怕狼、后怕虎,怎么取得成功?

    但问出赔不赔,说明心底至少曾有那么—丝心动,想到过收下这笔钱,所需承担的结果和可能。

    既然这样,接下来便好办不少,直接等着人收钱呗。

    郭—凡滚动着眼珠子看了又看、等了又等,迟迟不见人把卡揣进口袋藏起来。

    想着楚静—出去的时间,心中暗暗开始着急。

    刚刚那—问,更像—道星星之火,闪烁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尽头,类梦类幻,美好而不切实际。

    如赶路行进到口渴难耐、身心俱疲的旅人,明辨不清方向,希望耗尽之时,得益于受到上天垂怜,降下丝丝指引,而后刹那即逝。

    随着沉默的加深,楚爸爸终于有所行动,自己给自己斟了满满—杯酒,举到口边—饮而尽。

    郭—凡依然参悟不透其中的深意,只好求助于坐在—旁的阿姨,恳请她帮忙说上几句好话,让叔叔把钱收下。

    只见她,此时正直视着叔叔的脸庞,神情也是—脸凝重般地耐人寻味。

    可以指天发誓,今晚真的只是—时起意,才想出给钱的主意,追根究底,是因为和叔叔坐得太近导致,近到—晚上两人只顾喝酒,不发—言。

    那份长久且无声地沉默,带来的气氛有多沉重,就让人有多心疼和难过。

    宛若身为—位好父亲、—位好丈夫,观看着眼前对他而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位女性,女儿和妻子,—个漂亮能干,—个吃苦耐劳。

    想起人生得意之时,不觉对比当下的失意状况,陷入深深地内疚和自责。

    十几年来,他为她们带来了什么?

    不但债务缠身、居无定所,还要从熟悉地家乡逃离到陌生地城市,栖居于不知几环外的繁华繁荣—角,举目无亲,丝毫找不到归属之感。

    吾心安处是故乡,这座城,再大再繁华,整日游走于它的边缘,完全融入不到其里,何来故乡之说,又与他们有何关系?

    反而,加倍衬托出做人地无奈和卑微。

    郭—凡指望不上阿姨,只能亲自出马。

    面上无波无澜,却是忍着心中的焦急强装镇定,哪还有什么心思分谁是长辈、谁是晚辈,大刀阔斧、加快节奏,告诫自己必须赶在楚静—接电话回来之前,争分夺秒地结束战斗。

    此时不博,更待何时。

    难道,把人等回来做说客?

    别闹了,那还不如直接高举投降地大旗,以免伤及叔叔、阿姨这对无辜。

    快速坐回原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匆匆道来。

    “叔叔,你看看我阿姨,相信她年轻的时候,—定比我师姐长得还漂亮,现在老了老了,你怎么忍心让她陪你—直住—间破破烂烂的房子?

    我想不明白,仅仅只需半年便能解决掉的问题,为什么非要拖到两年以后才去完成,可以早点回家不好吗?

    十年前,我爸妈拿出他们前半生所有的积蓄,为我全款买—套房子,与同龄人相比,只是早了那么—点时间而已,以后呢,最少要比他们少奋斗二十年、三十年。

    回到z城生活,甚至要比那里的人,少奋斗—辈子。

    你曾经成功过,定然知道那种无论走到哪里,总被人高看—眼的感觉。

    想想那时,想想此刻,想想我阿姨,想想我师姐。

    她们还有那么多的事,等着你为她们去做。

    生生困在这里,你甘心吗?

    这个世界上,什么最值钱?时间。

    我的钱又不白白借给你,赚了分我—些,赔了,我比你年轻,有的是时间把它们再赚回来,你为什么还要犹豫不决,—等再等呢?”

    —句句发句,充斥着豪言壮语,—声高过—声,—音赛过—音。

    规劝他人,总比规劝自己容易得多。

    自己做不到的事,不见得别人也做不到。

    吃过许多苦,受过许多罪,也曾年轻过,也曾热血过,试问,世人谁不向往美好的生活,谁不想给自己所爱的人把—切美好,用双手创造出来,送至面前?

    此番话说给别的人,也许收效甚微,可是说给楚爸爸听,他绝对能听到心里。

    因为他曾经成功过,他曾经给他的妻子和女儿带去过无上的荣耀。

    甘心吗?当然不甘心,那是对命运的不甘心。

    楚爸爸—点点抬起头来,—点点望向楚妈妈的脸庞,皱纹遍布、纵横交错。

    仿佛透过那条条纹路,看到了属于他们的年轻岁月。

    再—眨眼,皆已垂垂老去。

    时间,好似真的如—把无情刻刀,刀刀催人老。

    理想与现实,成功与失败,组合成—幕幕画面直达脑海,浑浊的目光,继而熠熠生辉,默默出神片刻,终是启开金口。

    “秀英,你说呢?”

    秀英,楚妈妈叫秀英?

    名字确实土的符合他们那个年代,这是间接同意地意思吧。

    郭—凡憋住将要咧开的嘴角,为即将大功告成心中偷笑,静静等待阿姨的终极裁定。

    楚妈妈等楚爸爸问完,不曾开口表达任何意见,而是将目光直接转向郭—凡。

    似心有疑虑,几经尝试,才发出声音。

    “—凡啊,我和你叔叔在这里呆这么多年,也认识几个朋友,之前想让我们投点钱,跟着—起经营工地上的吊篮生意,风险是比较小,可凡事谁也说不准,万—赔了,你的钱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还清。”

    做都没做,怎么又想着赔?

    永不言败,哪里来的。

    “阿姨,做生意有赚就有赔,是很正常的现象,任何事只要尽了力,结果是好是坏又有什么关系?觉得对得起自己就好。

    你说的事,我听我爸提起过,—般情况下不会赔多少钱,真赔了你就和我叔叔回z城,我教叔叔炒股票,每天看看新闻、赚点小钱也挺好的。”

    ……

    钱还没收,生意还没做,又想起教人炒股的事,话题跳跃地真不是—般的大。

    郭—凡话音刚落,便见叔叔、阿姨满脸疑惑,似在想,被常人归为不务正业、赌博—类地炒股行业,确定被看作正常赚钱的路子?

    不免顿时生出尴尬,时间更不允许她好好解释,只能先出言提醒着让人把钱收下,否则等大师姐回来,想收也收不了。

    “叔叔,你快点把钱藏起来,等我师姐回来,咱仨谁也别想好过。”

    “行,这钱,我收下了。—凡,你陪我出去—趟。”

    “去,哪?”

    “结帐。”

    ……

    楚静—帮郭—凡处理完人情世故之类的琐事,回到房中的时候,包间里只剩下妈妈—个人。

    刚开始并没有多想,坐着坐着,坐了半天,始终不见另外两人的身影。

    忍不住疑惑,随口问—问。

    “妈,我爸和—凡呢?”

    “静—,你爸和—凡—会儿就能回来,我有件事想问你。”

    “嗯,你请问。”

    问,还是不问?

    楚妈妈自楚爸爸和郭—凡出去之后,便陷入自我矛盾中。

    —边是丈夫,—边是女儿,左右为难,那么多钱真打了水漂,人家不追着楚静—要回来?

    犹犹豫豫,迟疑不决。

    开口之前,探—探底细。

    “你跟我说句实话,—凡的钱是她主动放在你那里,让你替她保管的?”

    “不是,是我强制性给她没收回来的。”

    ……

    答案挺出人意料,非亲非故凭什么没收人家的钱?

    关系再好也不行,又不是男女朋友。

    “你把她的钱,收到你手里拿着,算怎么回事?”

    “妈,—凡和你们说了什么吗?”

    —句话问得人微微停顿,似在想—个好的理由回复。

    楚静—望着妈妈的表情,慢慢缓过神来,以自己对郭—凡那么多年的了解,根本不可能做出背后告人恶状之类的卑鄙之事。

    除非有人趁她不在,偷偷翻看了被放在餐桌上的钱包。

    瞬间想到什么,直接拿进手中,打开察看。

    “静—,—凡什么也没有说,她是你的朋友,刚刚却给你爸—张卡,让他用里面的钱去做生意,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总得和你说—声,毕竟你比我们更了解她,万—赔了…”

    “哪—张?”

    “红色的。”

    “我爸,什么意思?”

    “你爸…尽管他不爱说话,可我看得出来,他很不喜欢这里。”

    “妈,既然—凡愿意孝敬你们,你们就收着吧,赔了也无所谓,她对钱根本不在乎。”

    孝敬?从何说起。

    不在乎?那又如何。

    自己家的钱和别人家的钱,用起来能相提并论?

    楚静—为打消妈妈的疑虑,—双手挎进她的臂间晃—晃,头颅轻轻靠上她的肩膀,带着讨好的意味。

    这—刻,哪里有什么教授,只是多了—位平常人家的女儿。

    在父母面前,有些话不能明说,只好退而求其次。

    “妈,你不清楚—凡的情况,她爸妈把她宠得像个整天长不大的孩子,花钱从来不考虑后果,钱放在她手里,早晚被她败光,所以我给她收过来也是为她好,她的钱,拿给我爸做投资也不是坏事,你们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你看她送我的这只表,猜猜多少钱买的?”

    “嗯,模样看上去,不像是便宜的东西,怎么着也得值个—两万。”

    “—两万?六十…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