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是怎样?”左夕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却因为他低着头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关心。”他闷闷的吐出两个字。

    “啥?”这家伙现在是在耍什么脾气呀?她瞪着他头顶,默默在心底想着。

    “你对每个朋友……都一样关心吗?”殷念龙也说不上来自己心中那份烦躁是怎么回事,只知道他不想和别人一起分享她的关心。

    也许是因为一人孤单了太久,才会下意识的想将对他好的人留在自己身边,不让别人分享。

    “其他朋友喔?”左夕想了一下,很快的回道:“我不知道耶,我也没有其他的朋友。”她搬来这里不到三个月,根本还没交到什么新朋友。

    至于以前的朋友……唔,好像也没有人像他一样,感觉这么需要人关心。

    “真的?”低垂的视线直直盯住那只被他握住的小手。

    “真的啊。”左夕点点头,然后蹲下身和他面对面,“你可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喔。”

    “……你也是。”殷念龙看了她许久,才缓缓说道。

    左夕不是很明白他口中那句“你也是”的意思,只是微微笑着,扶着他躺回床上,“赶快睡吧,医生说你要多休息才行。”

    “你要回去了?”他又得一个人了吗?

    “我等你睡了再回去。”左夕眨眨眼道。看着他难得无助的模样,有些微疼的情绪慢慢浮上了她的胸口。

    “嗯。”他点头,没有放开握住的手,慢慢的闭上眼睛。

    左夕默默望着他入睡,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也不去想等一下该如何才能偷偷溜回佣人房的储藏室,就这么一直看着他沉静的睡颜。

    其实有时候,她也很害怕自己一个人呢。只是她不够勇敢,从来都没有对谁说过,就只会一个人静静承受着孤独的侵蚀。

    也许,遇见他这个和她一样孤单的人,成为好朋友,正是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吧。

    【第3章】

    爱情,总是趁人不备的时候悄悄来临。

    或许是殷念龙受伤那一晚左夕的陪伴,让两颗孤单的心都得到温暖,两人也就顺理成章的越走越近、越来越亲密。

    每天放学回到殷家,左夕总能藉口打扫就躲进殷念龙专用的书房中,吃着他偷渡进来的晚餐。被表姨或表姊欺负时,也有个人可以倾听她的抱怨。

    他们两个人,就好像被世界遗忘的两艘孤独小舟,每天都互相依偎着,替彼此打气鼓励,给对方一个可以支撑下去的勇气。

    对左夕而言,在殷家寄居的这三年,她还能继续乐观面对自己的人生,而没有自怜怨怼,殷念龙功不可没。

    于是为了感谢他的照顾,她狠下心拿了自己这两年来暑假打工存下来的钱,打算请从没看过电影的他看场电影。

    此刻,左夕一人站在滂沱大雨中等待,身子微微的颤抖着。下大雨的天气,真容易让人感到寒冷。

    她不安的左右张望,期待能在雨中看见那抹令她安心的身影,可不管她怎么看,都迟迟不见那个和她约好要一起看电影的人。

    他不会是忘记了吧?

    她蹲下身,看着自己因为赶着要到市中心来而跌倒擦伤的膝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好不容易逮到学校期中考,她可以偷偷跑到外面来不被表姨知道,他怎么那么慢?今天的剑术课没有上那么久吧?

    盯着自己膝上那一大片擦伤,左夕也懒得站起来了,索性就蹲靠在骑楼的柱子旁,等着殷念龙出现。

    当殷念龙赶到两人约定的地方时,看到的就是她浑身湿透,狼狈的蹲在骑楼边,动也不动靠在柱子上的一幕!

    “小夕!”他着急的跑到她跟前,蹲下身子看着她。“你没事吧?”

    “阿龙……”她声音沙哑的叫着他,十分缓慢的抬起头,想确定刚才叫着自己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小夕,是我!”殷念龙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被弄湿,直接伸手便揽住她,并且将自己身上的薄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

    “阿龙,你终于来了。”左夕笑得很僵硬,“我好像等了很久。你没事吧?”

    “抱歉,临时被剑术老师留下来练习。”他慌张的看着一副虚弱模样的她,“你怎么没有先回去?”

    他一上完课,就偷偷跑到佣人房打听左夕到家了没,一听到她还没回家,他就立刻找了管家,请管家派司机送他过来。

    她果然还在这儿等着他!

    他一方面心疼她执着的傻劲,另一方面,也因为看见她竟还守着约定在这里等他而感到踏实。

    有个人,始终都会等着他呢……

    “我在等你。”左夕看见他出现,心里安定了不少,“一直等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吓死我了。”

    “有事的是你。”他拉起她,带着她往殷家接送的轿车走去,“你的头有点烫,不会是生病了吧?”他摸着她的额头,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左夕有气无力的说,“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以前也满常生病,每次只要好好睡一晚,第二天起来就又精神百倍了。

    “我们还是先去一下医院……”见她脸色不太对劲,他不放心地道。

    “我、我不想去医院。”左夕闻言,苦着脸摇头。

    父母和弟弟出车祸死亡时,她就是由警察带着,到医院的太平间认回尸体的。到现在,她都还忘不了那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太平间里那一片白茫茫,像是幽冥界召唤的背景……

    “可是……”殷念龙犹豫了会,缓声说:“要是你明天还是很严重的话,那就一定得去医院了。”

    “嗯。”她轻轻的点了头,“那我可以先睡一下吗?”

    坐在车里,暖气的吹拂让她仿佛置身在云端,轻飘飘的,好舒服。

    “好,你先睡吧。”他让她靠着自己,无视司机讶异的神色,柔声说道:“到家了我会叫你。”

    “谢谢。”微笑着道谢,没几秒她便昏昏睡去了。

    殷念龙表情复杂的看着她憔悴的小脸。

    他让她等了这么久,为什么她在见到他后的第一句话不是责备,而是松了一口气、庆幸他没事呢?

    要是换成其他人,例如他那严格的父亲,恐怕早已冷漠的将处罚加诸在他身上了吧。

    她真的和别人很不一样……

    一路上,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曾松开,视线也未曾离开过那张狼狈的小脸,直到将她送回佣人房,回到自己的书房。

    看著书房沙发上那本看了一半的书,他表情不禁柔和了起来,也只有左夕才会在他书房里看书了。

    他随手捡起那本书,原本要放回书柜,却在看见书皮上的一行小字后,动作顿了一下。

    “阿龙生日快乐?”他轻声将那行小字念出来,嘴角忍不住露出微笑。

    也只有她,才会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了。

    这三年来,她总是这样给他惊喜,默默的将祝福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也难怪她坚持要约今天一起去看电影,大概是要替他庆生吧。

    胸中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充满了,让他什么也不想去想,就这么呆呆的拿着那本书发傻。

    “少爷、少爷?”

    “有事吗?”他回过神,面无表情的抬头看向管家。

    “老爷有事找你。”管家面不改色的看着他。

    “我知道了。”这么快?殷念龙心底微讶,却没有表现在脸上。

    跟在管家身后,他一副乖巧温驯的模样走进了父亲的卧室,必恭必敬的对正站在窗边抽烟的殷家大家长殷启毅问安。

    “父亲,您找我?”没有亲昵的称呼,有的只是冷漠与疏离,这就是他们亲子间的相处模式。

    “听说,你今天练习剑术的状况不太好?”殷启毅过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殷念龙闻言立刻低头道歉。

    “有些时候,你要懂得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能做。”殷启毅终于转身看向自己的长子,眼中却不带任何情感。

    “是。”他咬了咬牙,头垂得更低了。

    “那你知道什么是不该做的事吗?”没有厉声责问,但淡如清风的话语中却蕴含着无比的威严。

    “……是的,我知道。”他很想握紧拳头,但又不想因此让父亲发现他的情绪,只得努力克制自己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