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说话。心里一抽一抽的疼。看来这酒喝的还不够多,神经还没有被麻痹彻底。

    不说了,接着喝。

    我撇弃杯子,直接拿着酒瓶对嘴吹。

    “哎哎哎,夜还长着呢。不急在这一时啊。”

    梅晓上前夺下我手里的酒瓶。

    “吃菜吃菜,多吃菜,菜已经买完单了。酒等会还得咱自己付钱呢,尽量少喝多吃。省,省钱。”

    “……”

    奶奶的,要不要这么会过啊。

    “你家里出什么事了。”

    “你今天是不是来戳我心窝子来了。怎么我哪里难受你戳哪里。”

    “哎,对。我就戳了。谁,谁让你告诉赵凯,不,不告诉我的。”

    “我告诉你,我t吗找的着你人吗”

    “现在不就找着了,说。说。说。”

    “……”

    “从哪说起呢。”

    “从头说起。”

    “还记得我出生那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

    “没让你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

    “……”你大爷的。

    “我爸去世后,我妈又找了一位。这人脾气暴躁,满口脏话。我看他不顺眼,他看我不顺眼。我和你说,他不止欺负我,还咒骂我爸。这些年,我已经记不清和他打过几回了。”

    “就,就前段时间,干活伤了手指头。下雪自己随便搭了个梯子上屋顶扫雪去了,摔下来,摔断了腿。”

    “我妈现在没别的事,就在家伺候他了。”

    t吗的!说起这些就上火啊。端起啤酒咕咚咕咚的往下灌,这次梅晓倒是没拦我。

    “熙啊,他骂你爸那肯定是不能忍。你和他吵就吵了,闹也就闹了。可是,咱这样毕竟不是个事啊。你想,那里总归是你家,要是闹的太僵,左右为难的还是你妈,你说是不是。”

    唉,梅晓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呢。这些年,我压抑自己心底真实的想法,违背自己心底真实的意愿,不就是怕我妈左右为难吗。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实在是太难了。

    没亲身经历过的,没办法感同身受。

    第一百六十二章

    “知道这是什么吗?”我拉起右胳膊的袖子,指着上面一道食指长的伤疤给梅晓看。

    梅晓可能一下子被那伤疤吓住了,因为在以前,我的胳膊上,别说是伤疤,就连个伤口都没有。

    “他,他打的?”

    梅晓抬手想要摸摸,我马上又把袖子撸下来盖住了。

    “是某一年的除夕,他喝醉酒骂我爸,我和他吵起来,他朝我身上扔了好几个酒瓶子,玻璃碎片满地都是。然后他不解气,一脚把我踢到地上,这个伤口,就是在地上划的。”

    我嘴里喝着酒,眼里留着泪。出口的话,即使时隔这么多年,还是漫天漫地的委屈和恨意。

    “晓”我叫着我以前对梅晓的称呼。梅晓抬起头看着我,也是满脸的泪水。

    “我不是不知道妥协,可我真的没办法做到毫无底线。你以为这么多年了,没人劝我忍吗?七大姑八大姨,你以为没人说过我吗,就连我妈,都对,都对我说,让我不要和他吵,能忍就忍,能躲就躲。”

    “可是,你说他占据着一个已经去世的人的位置,然后还要用言语去辱骂他,而他辱骂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是从小疼你到心里的爸爸,你说,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忍。啊?我该怎么忍。”

    “熙熙”

    “我身上不止这一道,这还有一道。你看看”

    说着,拉下领口,在锁骨的下方也有一条伤疤。

    再次提起那些我极不愿意提起的曾经,受伤的心再次风雪弥漫,很多人都错了,我不是不能忍,而是忍不了。

    我不是机器,我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且深爱自己父亲的人。

    “熙熙,这些,这些你妈妈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

    “那,那她为什么不和那个人离婚呢。”

    “离婚?你以为我妈没提过吗?这条伤疤”我指着锁骨那里。

    “这条伤疤就是我妈和他提离婚,他喝完酒之后,给我弄的。他说是我撺掇我妈和他离婚。说我看他不顺眼想让他滚蛋。”

    “不过”我呵呵笑了两声“这道疤倒是挨的不亏,我确实是想让我妈和他离婚,我也确实是想让他在我家滚蛋。”

    “别喝了熙熙,别喝了。”

    “怎么,把我心戳完了,还不给我点酒精麻醉一下吗?”

    梅晓没再阻止,只泪眼婆娑的看着我。眼里的心疼铺天盖地的朝我扑来,我很感谢,可是这些对我昔日的伤口已经毫无用处了。

    伤疤已经形成,再好的创伤药也不管用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爬上房顶去扫雪吗?”

    我停顿了一会,梅晓看着我,开口让我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