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利亚:“……”

    她一个晚上,到底要他喝多少东西?

    于是他又垂下眼,翻开一页刻版书。自鸣钟在一边自顾自地走,时间叠加,时间累积,时间过去。但时间的度量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当你觉得岁月难熬,时间就加倍拉长你的痛苦,当你不想时间过去,它就匆匆流走,不给你一点喘息。

    秒针“咔哒”一声,划过十二点。

    陈利亚的黑色睫毛,像蝴蝶细长的脚,细微地颤了一下,在水面划起一丝涟漪。

    李维多站起来,有点疲倦地按了按晴明穴,把厚厚一叠资料放在他面前,她非常自觉地把自己定位成了曹品的下属,也非常自觉地,把他的卧室定位成了另一种办公室。

    “我已经把所有资料都看完,财务报表也全部核对了。至于其它专业方面的问题,我已经整理出来email给了曹总……曹管家,等讨论出最后结果,再由他反馈给您,可以吗?”

    “……”

    曹品的邮箱账号,是该被盗了。

    陈利亚坐在暖黄色灯光下,神色淡漠,头也不抬地说:

    “好。”

    李维多照常懒得躬身,转身就要离开。却又在转身的那刻,看见他桌上一份英文收购合同,被厚厚的文献录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了签名和抬头首段的部分。

    签名字体非常美,是陈利亚的英文名。

    而抬头部分,赫然是“纽约汤普森艺术概念公司”。

    这不正是许尽忱在做空的公司?

    因着何双平的死,许尽忱手头的资金不多,正想借做空这家公司回本。郑阿二前几天还不知从哪弄来了许尽忱的内部资料,以为许尽忱要抬高这家公司的股价,想趁机入股,被她阻止。

    她英语阅读速度非常快,只一瞥开头,已经大致明白,这应当是有公司想收购这家“纽约汤普森艺术概念公司”。

    许尽忱要做空的,是陈利亚的公司?

    她想起她刚才看过的那几百份资料,陈利亚名下,的确有很多艺术品公司。他或他家里的人,似乎对艺术和古董情有独钟。

    一会儿没听到响动,陈利亚抬起头:

    “还有事?”

    “……没有了。”

    李维多立刻回过神:

    “我是在想,晚上是不是还要给您准备一点水或可乐放在这里?”

    陈利亚:“……”

    所以那个问题又回来了,她一个晚上,到底要他喝多少东西?

    而就在李维多离开十分钟后。

    四面无声,陈利亚的门,不知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风吹动窗帘,晃晃悠悠。

    陈利亚拉开门。

    一只长毛大狗乖巧地坐在门口,尾巴刮雨器一样左甩一下,右甩一下。嘴上还叼着一只小小的信封。

    这是一只会偷东西的狗。

    何双平那封遗书,只因被血液浸湿,它就能循着尸体和血液的气味,趁扑倒朴浦泽的机会,把遗书从他身上扒拉出来,藏在身下。它受过训练,知道偷东西不能被发现,作案后还懂得一动不动蹲在那里,等曹品来抱它。

    而此刻,它像猫咪给主人送死老鼠做礼物,把信封用嘴推到陈利亚脚边,还讨好地想用头蹭蹭小主人的裤腿。

    陈利亚捡起信封,手杖冷漠地把它拨到一边,关门。

    牛顿:“……”

    嗷呜呜呜呜呜。刨门!必须刨门!

    ……算了,不敢。

    室内灯光半明半寐。陈利亚随手拿了一把匕首,裁开信封,两张同样小小的纸条从信封里滑落。

    ——李维多的纸条。

    他立刻就明白了,牛顿为什么会把这个信封偷出来。

    因为其中一张纸条上散发的墨水香气,和何双平死时贴在胸口的纸条一模一样。

    而上面写的内容,与曹品之前在良渚公寓捡到的数字纸条,也一模一样。

    大概是李维多发现这张纸条遗失了,又凭着记忆自己重写了一遍。而至于她之前那封,为什么会用和何双平遗书一模一样的再生纸,现在这份,又为什么会用和何双平遗书一模一样的墨水……

    这能说明什么?

    再生纸未必是她的,这种碳素墨水警方也已经找到了源头,市面上随处可见的老板牌墨水,四块钱就可以买到,谁都能买。

    所以这什么也说明不了。

    说明不了。

    陈利亚坐在宽大胡桃木书桌前。他不说话的时候,就像坐在漆黑的夜色里,无处探究,也无法猜测。

    只有耳机里玩具熊的声音,把两张纸条上的数字,连在一起,困惑地,缓慢地念出来:

    “21,53,54,54,12,54

    21,53,54,54,12,54

    12,24

    51,43,23

    35,11,32,32

    ,

    35,43,12,41

    51,43,23

    22,11,53,54,23,4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