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要词频分析来解,哪怕是你也至少要解几个晚上。”

    玩具熊幽幽地说:

    “这样你就不能陪她睡觉了哦。李维多小姐睡觉那么可爱,你舍得不陪她睡觉吗。”

    “……”

    陈利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层叠山峦。

    他指尖手机微微转了一下,拿起来,拨通号码。

    好一会儿,李维多才接起电话。

    平时和他说话,她声音都是软软的,好像无时无刻在求欢。此刻她中途被人吵醒,声音像从被子里发出来,一点都不软,有一点床气,还有点戾气:

    “哪位?”

    “……陈利亚。”

    “……哦。”

    她好像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想起陈利亚是谁:

    “为什么我们在一个屋子里,却要打电话?”

    晚风吹进来,他慢慢摩挲着木头窗子的纹路:

    “有点事情找你。”

    “你晚上还要再做一次吗?”

    她声音又低下来,大概是真的困得不行,他都能想象她软绵绵蜷缩在薄毯里的样子:

    “可是我真的好想睡,可不可以先让我睡觉,我们明天早上再做。”

    “在你眼里,我找你就是为了做.爱吗?”

    他低声说,眼底有些微笑意:

    “本来没有这种打算,但你既然这么说了,那也好,我们明天早上再做。”

    “……”

    李维多这才清醒了一点:

    “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只是恰好在想这件事,就来问问你。”

    夜深了,他语气在桂花香气里,那么温柔,连爱意都有温柔的三六九等。

    “李可可,你爱不爱我?”

    “……”

    电话里,他的小姑娘大约不明白他大半夜发什么神经,睡意朦胧地打了一个哈欠,敷衍道:

    “爱的呢。”

    “那你爱许尽忱吗?”

    李维多像完全没注意到他到底在说谁的名字,连犹豫都没有:

    “爱的呢。”

    “……”

    深山里偶尔有鸟在树枝上倦怠地叫一声。陈利亚的眼睛本来就生得极好,这时候慢慢抬眼,就有点目眩神迷的味道。

    “从你知道我抓了你朋友,就对我改变了态度,我一直在想,李可可,你为什么这么轻易接受我。”

    直到她问他,如果她哪一天离开了,他会不会帮她照顾好他的朋友。

    陈利亚轻声问:

    “李可可,你为什么接受我?”

    没等她说话,他又自己回答:

    “因为你需要利用我来保护你的朋友。四封密码信,四个死者,王元就是第三个——你收到了第三封密码,秦宋柯转交给何壬羡,何壬羡转交给你,郑阿二看过信件,这就牵扯到了四个人。”

    这就是她接受他的原因。

    其它收到密码的人都死了。

    何壬羡、郑阿二和何珣已经在拘留所里呆了许久,这几个人可能是她在人间仅剩的牵挂,可她除了开头问过一次,后面就再没问过。

    现在想来,她是根本不想让她的朋友出狱。

    如果她是凶手,她的朋友最好呆在监狱里——呆在监狱里至少有警察保护,不会经历这场风波,等一切尘埃落定,她真凶身份露出水面,他们也会无罪释放,平平安安。

    而如果她不是凶手,她也会把他的朋友留在监狱。

    因为在她眼里,此时此刻,监狱是比他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他没有保护张纯,也因此失去了她的信任。她再也不相信他会无条件保护她的朋友,只好让自己成为那个“条件”。

    她半真半假地要他承诺,却掩盖了原因。

    她不相信他。

    她和他上床,亲吻他、讨好他,却不相信他,更别提爱他。

    电话那头,李维多睡到一半被他打扰许久,床气来了,语气冷冰冰,在他眼里就是一只奶凶奶凶的小花猫:

    “所以呢。”

    “所以,你怎样才能爱我?”

    窗前白帘半掩,一树一树金黄燃烧的小簇花朵,模糊隔绝在视线之外。

    他站在白帘之前,垂下目光,轻声说:

    “李可可,我要做什么,才能让你爱我?”

    爱,爱,又开始谈爱。可是有人对她说,生命是生命的开端,死亡是死亡的开端,人一旦开始谋杀,就无法停止谋杀,人一旦开始死亡,就没办法再停止死亡。人一旦开始爱,就会一生贪婪。

    爱和密码一样,都是不能见光的东西,都是要被沙子盖起来的东西。

    “这个,不能告诉你哦。”

    她半梦半醒,声音透过深夜的电话线,似隔朦胧烟水,轻轻朝他嘘了一声:

    “这是,李可可的秘密哦。”

    ……

    电话被挂断了,陈利亚独自站了好一会儿,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