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使劲把自己挤进他怀里,困倦地伸手掩住一个哈欠:

    “而且这种巧合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五六岁的时候,我妈妈用剪刀自残,以为受伤了我父亲就会回到她身边。结果她从楼梯上摔下来,剪刀真的扎进去……你总不能说这种巧合也是阴谋吧。”

    那可说不定。

    陈利亚看着她在他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就像倦鸟归了林,细声细气地对他命令道:

    “不说这些啦,我困了,我脚痛痛,你可以抱我上去洗澡澡睡觉觉吗?”

    “……”

    她这是又背了什么糟糕的人设台词?

    他看着小姑娘在他怀里,睫毛一颤一颤,只觉得心软成水,让他为她死一次也可以,让他为她葬身火海也可以。

    陈利亚低头吻吻她的眼皮,有句话落在他唇边,最终没有说出来。

    ——这世界上,是没有巧合的。

    巧合多了,巧合就成了阴谋。

    阴谋多了,阴谋就成了巧合。

    ……

    说是想睡觉,可她忽然变成了粘人精,又是要看动画片,又是要玩任天堂,还非要坐在他床上边吃薯片边看《名侦探柯南》……简直每一样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他凌晨一点终于把她哄睡了。深夜走廊影影绰绰,他走在黑暗中,也如能见光。

    第三十三号书房。

    书房空阔,层叠书架后有一扇小门。蓝胡子的密室静静矗立在黑暗里,只等他不听话的妻子来发现秘密。

    李维多曾经试过推开,可他只是信步走过去,这扇门就自动为他打开。

    门里是一个普通茶室,茶室尽头是另一扇门,上面用铜质铭牌标了一个“level 0”。

    陈利亚手指放在门上,顿了一下,锈迹斑斑的老式铜把手上忽然滑过一道蓝色光芒,指纹自动识别,门“滴答”一声开启。

    一条灯火辉煌的长廊,在夜里静默展开。

    山已入冬,但这扇门后比外面冷很多。

    长廊两侧是一面又一面的玻璃,玻璃相互反射,每一面镜子前,都放了一只破破烂烂的玩具熊,它们表情一样,坐姿一样,连身上脱开的线头,都一模一样。

    无数的镜面交叠,无数的玩具熊也交叠,形成无穷无尽的空间。

    他置身其中,仿佛走在多重宇宙。空间在这里合拢,时间在这里分散,除非光发生弯曲,否则你永远看不见镜面尽头的那个点。

    尽头又是一扇门。只是和前一扇不同,上面依旧是一个铜制铭牌,只是写着“level 2”。

    他没有去碰那扇门。

    黑色皮鞋尖,在几千只玩具熊的一只前停下来。

    玩具熊一动不动,他也就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玩具熊脖子“咔嚓”转动几下,发条声里抬起头,慢慢地、机械地对他说:

    “晚上好,leah,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来取东西,我寄放在你这里的一点东西。”

    “你没有在我这里寄放什么。”

    “不,我有。”

    陈利亚勾起唇,拎起它的耳朵:

    “我后面才意识到,我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给身边的洋娃娃取名字的人。所以伽利略,你把我的记忆,藏在哪里?”

    ……

    这台电脑的名字不对劲。

    他会给电脑取名字这件事,也不对劲。

    他从没给身边的东西取过名字,因为懒得费心。何况这只是一台电脑,他为什么会给一台电脑取名,还要叫它伽利略?

    万事都有源头。曹品去接牛顿的时候,不巧被苹果树上的苹果砸了一下头,牛顿才叫牛顿。

    而伽利略是支持哥白尼日心说的天文学家。他身为一个从事古生物研究的历史学家,到底是脑子进了什么水,才会给自家电脑,取一个天文学家的名字?

    “我一直没有想通这件事,直到最近。”

    他单手撑在玻璃台上,一只手抬起,遮住眼睛:

    “伽利略,伽利略……这并不是我随意找来的姓名,而是拙劣的文字把戏……是当年的我,留给未来的我的线索。”

    伽利略——galileo。

    这不仅是一个科学家的名字,还是拉丁语的“加利利人”,异教徒和犹太人中的早期基督徒的名字。

    除去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它更是物理里的一个重要的基本矢量,是所有的初中生和高中生都知道的名词——重力加速度。

    重力加速度g,就是伽利略galileo的首字母简写。

    在国际单位制中,重力加速度的单位,是m除以s的平方。

    也就是m/ss。

    他是历史学家,在他的世界里,“l”和“i”是同一个字母,

    那么,如果把“/”看做“i”,那“m/ss”就是miss——失去、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