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要夺回来呢?

    明明是温馨极了的场景,朴浦泽却莫名觉得骨骼渗着凉气。女人紧闭着双眸,仿佛真的死去了。而那双修长手指,顺着她漆黑如瀑的长发滑下来,好像他的灵魂也顺着那头发垂落在地上。

    “我要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朴浦泽说:

    “你们最后聊了什么?”

    “你不都听到了吗?”

    朴浦泽看着陈利亚俯下身,小心地把李维多放进被子里,一只手一直压着她的左手,就像……就像怕她诈尸一样。

    呸呸呸,什么诈尸,人还没死好吗?

    这诡异直觉却驱之不散。从昨天和陈利亚一起听到了李维多和李鹤年的……奸情开始,他就开始不安,没来由地不安。

    可也没什么好不安的吧。李维多是陈利亚的未婚妻,陈利亚爱她爱到了骨子里……又怎么可能对她做不利的事情?

    朴浦泽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头,把那些胡思乱想都敲没,才肃然道:

    “这个浓度的疏嗪.妥钠静脉注射,她至少会昏迷四十八小时。说真的,疏嗪.妥钠后遗症还是挺严重的,她毕竟是你未婚妻,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陈利亚那个走哪就带到哪的玩具熊就放在李维多枕头旁边,朴浦泽走过去把玩具熊拎起来,右手正好掠过李维多面部上方。

    就是这么一秒,朴浦泽的动作倏忽僵住。

    他猛地把玩具熊扔到一边,食指去探李维多的鼻息。

    两秒钟后,他抬起头,朝陈利亚笑了一下:

    “你未婚妻她……心肺功能不好吧?我感觉不到她的呼吸了,你快试试,我的手指触觉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你的触觉没有出问题。”

    陈利亚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贴在鼻梁和眉骨间:

    “她没有呼吸了。”

    “……”

    朴浦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她没有呼吸是什么意思?你在和我开什么玩笑啊,这是你未婚妻啊,你又不是脑子秀逗了,没呼吸不就是死了吗?什么人会杀死自己的未婚妻……”

    “我没有杀她。”

    陈利亚闭上眼,慢慢地、温柔地摩挲了一会儿她冰凉的手指:

    “是你们的法官判了她死刑,我只是没有阻止而已。”

    “这是什么浑话?”

    朴浦泽慢慢抬起头,双手撑着桌子站了一会儿,他全身开始细微颤抖,忽然一拳打向陈利亚的侧脸:

    “这是你妻子啊,这是一个局啊……你他妈告诉过我这是一个局啊!你说过我们只是为了把李维多身后的人引出来才让她假死,你他妈现在又在做什么?——”

    陈利亚一侧头,朴浦泽的拳头就从他侧脸刮过,重重落在后面墙上。

    他没有还手,只是坐在那里看朴浦泽发疯,连位置都没有改变,几缕头发被风带动,又落下。

    “她不喜欢暴力。”

    陈利亚捏着他的手腕,看似毫无威胁力的男人,却硬生生把他的拳头从墙壁上拽下来,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嘘”了一声:

    “她累了,我不想在她面前打架,你别吵到她。”

    朴浦泽想从他手里把自己拳头抽出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这个从小不事劳动的贵公子,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我知道你疯,但我不知道你疯成这样……我早该知道,我早该知道的……”

    他捂住脸,踉踉跄跄靠在墙上:

    “能因为不想看心理医生,就把一整个医院炸掉的人……上面那些人怎么会相信你呢?还让我全面配合你?真是太可笑了,你根本就是个疯子,你根本就不正常……陈利亚,你疯了,你杀了她!你杀了她!”

    “不让她死,她才会死,我没有杀她,我在救她。”

    一点夕阳残影里,他看到陈利亚拢了拢她的碎发,山深冷雨似的眸子望向李维多的时候,又变成了温柔的神色。

    “她只是睡过去了,你别吵她。”

    “……你疯了,都疯了。”

    朴浦泽走到门边,高大身躯挡住了出去的唯一通路,眼睛通红地盯着陈利亚道:

    “你说清楚,死刑犯注射剂都打进血管了,她怎么可能不死?……什么叫’不让她死,她才会死’?”

    “线索、预言、白雪公主。”

    “……我劝你不要高估我的智商。”

    “你还记得何双平尸体上,用再生纸写的密码吗?”

    “记得。”

    “牛顿曾经从李维多房间里叼出两张再生纸,手工制作,密度和纸张上的笔记与何双平尸体上的留下的密码诗如出一辙。”

    陈利亚站起来,声音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他从一边抽屉里拿出几张被像塑塑封的纸张——朴浦泽瞥了一眼那只抽屉,才发现他居然把和李维多案件有关的所有资料都随身携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