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桂花已经落了,枫叶还红着,远处层林尽染。

    除了时间,其他一切未变,连门口她随手放在那的扫把,都没有动过位置。

    李维多走下车,面前大门自动打开。

    庭院寂静无声,像在等待归人。

    “陈利亚。”

    她走到空阔大厅,枝晶吊灯就亮起,石像静静矗立墙角,窗外花枝垂落。

    “陈利亚。”

    她又喊了一声,回音在房间里荡去。

    没有人回应。

    她用手掰了掰左侧的小门,那里有一条回廊会通向陈利亚自己住的小楼,一般人不许进入,连贾沈都要通报,可是她从一开始就住在那里,他所有东西都是对她敞开的,整幢宅子没有地方她不可以去。

    那扇门是锁的。

    她从口袋里拿出钥匙,试着转了转,没转动。

    锁被换掉了。

    她只能顺着螺旋楼梯往上走,二楼是陈利亚的会客室,楼道上的感应灯渐次亮起,她推开会客室的门。

    两份文件静静躺在书桌上。

    她拿起来。一份是合同解约书,就是普通企业范本,没什么特别的。上面写着她在陈利亚这儿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还有一句“现双方一致同意于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终止上述合同,并共同确认在关系存续期间所有权利义务均已履行完毕,不存在任何争议与纠纷。”

    另外一份是解除婚约关系后的财产补偿,她粗略估算了一下那些别墅和车的总额,发现自己可能变成了全上海滩最贵的鸡。

    两份都已经盖好了章。

    笔就放在桌面上,连盖子都给她打开了,李维多看了合同一会儿,拿起笔签了第一份协议,转身就要离去。

    “把第二份也签掉。”

    门口传来曹品沙哑的声音,他挡住她的脚步:

    “怎么?不敢签?你居然……还有这种良知么?”

    李维多转身看见曹品猩红的眼,好像熬了很久的夜。

    “虽然你不配得到,但既然少爷要给你。”

    “你们少爷还活着?”

    “他有没有活着,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曹品咬着牙,像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恨意:

    “他那样爱你,你想要什么都给你,他对火有阴影,这样的人每天亲自给你做饭!他连你们的婚礼场地都选好了!这样对你的人,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让他死无全尸?”

    “你确定他死无全尸?”

    李维多立刻说:

    “你亲眼看见了?”

    “……李维多!”

    曹品被她冷漠的态度激怒,一把把她惯在墙上,手捏着她的脖子,她脚尖踮地,呼吸不畅,面部慢慢泛上缺氧的潮红。

    “你的心不会痛吗?你晚上睡觉也能睡得着吗!”

    “我为什么睡不着?我睡得很好。”

    李维多背后剧痛,掰着他的手,艰难地弯唇笑了笑:

    “杀陈利亚的凶手又不是我,你对我吼什么。”

    “你不配喊他的名字!你配不上他的爱!”

    曹品上前一步,伸手拽住她的衣领,双目通红。他越掐越紧,盛怒中没有注意太多细节。李维多从捆缚中挣脱出一只手,摸索到书桌上一只杯子,抬手狠狠砸在曹品眼眶上。

    好像谁和她说过,不要砸额头,额头太硬了,眼眶才是最脆弱的部分。

    ……哦,陈利亚说的。

    曹品猝不及防退后一步,跌落在地,血从眼眶流下来。

    他捂着左眼,右眼眼泪流下来:

    “如果你遇到一个人——”

    李维多把那只上面刻着小女孩的浮雕杯子扔到一边,一步步走到曹品面前:

    “——如果你遇到一个人,他用你的朋友威胁你,强制你和他同居,在你家的每个角落都安了监控,在你的手机里、纽扣里,甚至他送的耳环里都安了窃听器——”

    “——他从不强迫你,也不惩罚你,但像训狗一样的训练你,亲吻他会有奖励,帮他口会有奖励,如果你愿意当着他的面吞下去,那就会有数不清的奖励……”

    “——然后他上了你,在床上问你快不快乐。”

    她微微笑起来,在曹品面前蹲下:

    “你快不快乐啊?”

    “那是他想保护你……”

    “通过什么保护我?让我为他口吗?”

    李维多点点头:

    “你要是暗恋陈利亚,就大胆勇敢往前追,不要把气撒在我这个无辜路人身上。我承认这份爱我是真的配不上,因为我是真的讨厌口——你喜欢你来啊,我们各自都有光明的前途。”

    曹品:“…………”

    “但有一件事情你说错了。我不签第二份补偿协议,不是因为我有良知。”

    她握住他捂在眼睛上的手,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掰下来,让他鲜血淋漓的眼睛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