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不过,情人劫。

    “苏苏!小心!”

    是我太急躁还是原本平衡感就不好?一小步,仅是溪石上的一小步,我竟也可以摔倒。

    后来我才知道,命定的羁绊是莫名的不可抗力。

    微湿的裙角,细碎的疼痛,殷红的血液,晕染的画纸还有一个身影,即至的白色身影。

    “昔临学长,谢谢你”坚实的后背,暖心的体温,稳健的步调,终是心安。

    “不用客气。这几天好好休息,尽量不要走动,也不要让伤口碰到水”

    后来,我精心收藏了那张染血的画纸。

    “陆大神,我这里有一纸挑战,你敢不敢接?”

    “我能说不接么?”

    “原则上是不可以的。”

    “那不就是了这是那张画纸?”

    “恩恩!我把它送给你,任君自由发挥”

    “陆先生的这幅《木槿绯然》,其画艺技巧自是无需再赘言。能否请陆先生给我们讲讲画作背后的深意?”

    “这幅画是我送给一个人的礼物,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懂。”

    “哦?这个人,想必对陆先生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啦!”

    “重要如斯,心甘命抵。”

    你是看着谁说出这句话?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周围的目光无一不羡慕祝福地投向你的她,那个笑得一脸幸福的她,坐在我正前方的她。

    我的手被思薇握得生疼。明明眼前一片模糊,可我却连抬手的气力也没有。

    就这么生生地定在那里。周遭阴冷黑暗,我只想把自己蜷缩起来,小一点儿,再小一点儿,直至看不到,谁都看不到——看不到你们的默契,看不到命运的谑戏,看不到自己的悲喜。

    木槿绯然。

    你好,陆昔临,你真好!

    木槿成“林”。

    你用我送你的画纸——晕染着我的血液的画纸、寄予着我的希冀的画纸、承载着我的爱意的画纸,描绘了属于你们的未来!

    第34章 木槿绯然(下)

    那被高超技艺点饰的绯红,耀疼了我的眼,刺痛了我的心。

    那盛放的木槿花,挚爱的它啊,此刻却在画纸上笑得轻蔑、笑得残忍、笑得凉薄。

    你欠我幸福,我还你祝福。我欠你了然,你还我释然。

    原来,有些东西一旦过了保质期,就什么也不是。有些人不是非她不可,却原来从不是她。

    天真的童话可以不单纯,当我回眸,你已不再。你不在原地,你不再往昔

    如果可以,我愿意用尽终生的运气,换我那年不曾在画室遇到你——

    一纸画稿一杆笔,那男子便是有了能力让一缕阳光在缱绻的午后溃散成思念的空气。轻捻,烟杆儿卷起了流年,燃着微亮的火光,即刻湮灭。

    抵不过记忆的蚕食,从离开的那一刻倒数计时。

    风,来又过了。

    窗,明又暗了。

    人,聚又散了。

    只那男子的专注却像滚烫的烙铁生生打上心房,顷刻,便是欲忘不能的印记。

    “你好,同学!对不起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是‘画艺社’么?”

    没有作画被叨扰的气恼,亦没有灵感被打断的厌烦。侧脸的你,棱角分明,宛如漫画人物,神祗而美好。

    回过头,笔头轻顿,画盘微斜。那一刻,阳光射穿帘幕打上柔和的光影,恰如其分地斑驳在画纸上,恍惚了谁的神?迷离了谁的眼?

    我猜这一刻的怦然,有个动人名字叫“命定”。

    闻言,你正了正身形,调整了坐姿,笑得明媚,笑得好看。

    “对,这里正是‘画艺社’。”

    如果不曾迈出那一步,便不会深陷弥足。

    如果不曾问出那一句,便不会万千情绪。

    如果不曾投出那一眼,便不会缱绻数年。

    那是我们第二次相见。

    “昔临,不是这个颜色啦!你不要捣乱!”

    “姓陆的,一边儿去!不要抢我的调色盘!”

    “小子,你就是个拿炭笔画素描的!油画颜料是你的菜么!”

    “陆昔临!你还蹬鼻子上脸啦!把画笔还给我!”

    “咦这个颜色调得貌似不错哦!”

    “嗯这样色彩对比竟毫无违和感呢!”

    “哇陆昔临,请接受我的膝盖吧!你说你这么有才华,干嘛不去混美术学院啊你还让不让人活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啊?!”

    “言,乖乖坐好,你的头发还没干,别滴在画纸上了。”

    “言,你确定要保持这个姿势看我画画?我的衣领全被你弄湿了。”

    “言,你这样压着我的肩膀,作画不方便。”

    “言你自找的”

    那些画室里共度的时光,真的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