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舌尖的冰凉像是化不开,一直冻在了嘴里。

    哪怕是深夜做梦的时候,都觉得喉咙以上,唇颚之下透着股凉气。

    像是十字架在嘴中搅动。

    银光剖开了烛火。

    由是第二天登门造访教会,一夜没睡好的赵戈仿佛踩在了云上,每个步子都是虚的,还没有蹦哒着的癞皮大爷走得平稳。

    收伞的时候差点儿把伞面卡在了教堂的门上。

    癞皮大爷叫了声,拿赵戈平常看它的神情觑了赵戈一眼。

    一抬头,长桌上已经坐了一圈人。

    赵戈把油纸伞斜倚在桌脚,坐在角落处。

    癞皮大爷挨着她的脚旁坐下。

    周围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可能是被赵戈这大热天穿长袍的异举给吸引。

    教堂里的弦乐声时不时响起,从天窗处往下沉落。

    手指本来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对面的椅子被“呲啦”拉开,悬在半空中的手指愣住。

    “阿姐。”

    符与冰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他伸出手把右手递向前,戒指链在木桌上划了一路,像是要抓住赵戈的手。

    赵戈条件反射地把自己的手指收紧,把手收回桌子下。

    还得装作一副没做什么的模样。

    “符小神父好。”

    问候着,却始终不看他。

    哪怕是以撒神父已经开始主持起读书会,赵戈也没将眼神投向对面。

    癞皮大爷摇了摇尾巴,偶尔挥到油纸伞面上,蹭出细小的声响。

    剩下的就只有翻书的响动。

    甚至连弦乐声也停了,人人低着头看手上的小册子。

    书名非常简洁明了,就叫《驱邪》。

    每一章节分为两个部分,前一半讲述邪门歪术,后一半讲述如何驱邪。

    其中有一个章节如同胶一般沾在了赵戈的视线下。

    以撒神父捧着册子站起来,正好念诵到这一章。

    “大鬼祈邪:人们心中总是有无法完成的愿望,愿望和期望会在失败和无能为力下滋养成欲望,很多人选择了向大鬼祈邪,用灵魂换取愿望的实现。”

    “大鬼祈邪所需材料:经咒一幅,邪念一副,祭品一位(新生儿,幼儿为佳)。”

    “大鬼祈邪后果:愿望会实现,大鬼会从地底爬出来,寄托在人世间。祈邪者大多被反噬而死,贡品者成为大鬼的容器。”

    以撒神父读得很慢,赵戈已经翻到了下一页。

    手甚至有些颤抖,月半才会出现的灼烧感从脚底往上爬。

    ‘被献祭的贡品最好为祈邪人的亲生血缘,大鬼被召唤后,会择优选择容器。被大鬼挑中的容器,身体和精神会成为大鬼的寄居处,但显然有别于鬼上身等普通事宜。’

    ‘身体羸弱者,气虚脾虚者,阳气过硬者,大多无法承受大鬼寄宿而亡。中世纪时意大利北部曾经发生过集聚性的大鬼祈邪事件,被祭祀的孩童多达百个,但最后幸存下来的只有两个小孩,一男一女,一阴一阳,为大鬼寄居。’

    ‘但很可惜,这两位孩童并没有支撑多久,在还未成年的年纪失去神志,化为骸骨。’

    再往后翻,却直接是下一章内容。

    赵戈又翻了回来,还是没找到其他章节都有的后半部分。

    只有祈邪的方法,却没讲如何驱邪。

    呼吸僵在了书页夹层里。

    熟悉的烦闷之气在心里翻滚起来,以撒神父温和的咏诵声似乎也变得让人烦闷。

    尤其是脖子这块儿,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出皮肤。

    赵戈摁着书抬起头,和一直盯着她的符与冰视线撞在一起。

    符与冰连手中的册子都没打开,手指放在扉页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动,戒指链跟着晃动。

    烦闷之气让赵戈忽略符与冰的眼神,比起脖子上的不适感,其他任何东西都不足以让人注意。

    燥热得想要泡进无尽的冰水里。

    眼见着以撒神父就要翻到下一章,燥热之气一震,赵戈突然站起身。

    桌脚的油纸伞跟着掉落在地上,“呲啦”一声,发着呆的癞皮大爷突然站起身,如临大敌般地叫起来。

    由是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赵戈,以撒神父停下诵读。

    “道长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