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着耳畔的沸水声, 心里猛的一揪,挣扎变成了放松。

    ‘他会疼’。

    心里只有这个想法。

    愧疚,心疼, 恐慌全都汇聚到一起,纠缠成半空散不开的雾气。

    由是马尾辫女生再次推开门的时候, 看到的是和赵戈符与冰相扣的双手。

    符与冰握得很紧,赵戈甚至感觉到指骨有些疼。

    手心硌着股冰气。

    马尾辫女生看了看相扣的手,又看了看他们两人。

    “我以为,你们不是这种关系”

    “走吧。”

    赵戈转移话题。

    相扣的手更紧了。

    赵戈往前走,符与冰跟在身后,冰气从手心往手腕蔓延。

    想松开。

    但不能松开。

    有种无可奈何的纵容感,又觉得庆幸。

    庆幸他还活着。

    庆幸九年前的小男孩儿没有消逝在沸水里。

    庆幸他长大了, 变强了, 成为了更茁壮的模样, 不再像个小动物一样缩在角落。

    庆幸有了赎回承诺的机会。

    庆幸自己不是唯一的幸存者, 像是游魂一样行走在没有记忆的人间。

    长廊上的灯闪烁,再次踏上楼梯井的时候, 手终于不得不松开。

    紧缩的血液得到呼吸的空口,重新在手心流通。

    手松开的那一瞬间, 赵戈几乎是松了一口气。

    手攀着生锈的楼梯井往上爬。

    “你们小心点,我先回去了。”

    马尾辫女生的声音逐渐消失在地底。

    “以后还是别来了,太危险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用胳膊顶开铁板后, “嘎吱”好几声, 水从铁板上往下扑朔。

    刚被雨洗过的空气很清新。

    才走上地面,还没踏出铁锈,手上又一凉。

    赵戈转过头看向符与冰。

    符与冰理所当然地看着她。

    看得赵戈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

    手又牵上来了, 手指挤着指缝十指相扣。

    握得很紧,让人根本没有挣扎的机会。

    “你”

    话到了嘴边,却又想到了那一池沸水。

    那一池每个月半赵戈都会梦见的沸水。

    ‘他说他会疼’。

    手指挣扎了几下,最终没有动弹。

    就算是提伞的功夫,符与冰也没有放开握着赵戈的手。

    让人想找个收手的理由都没有。

    牵着一路走出了废车厂,离开了大小废车堆叠的铁锈味。

    夜色深沉,但天际却有种淡粉色,像是稀释过的油画颜料。

    夏日的夜风吹得人的脸像是泡在了温水里。

    风,雨丝,天色,蝉声。

    周身的所有像是万花筒一样展开,足够分散人所有的注意力,但赵戈就是怎么都无法忽略手心的触觉。

    符与冰的手是冰的,但赵戈却觉得过于滚烫。

    想要挣脱,但不知道怎么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