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止再三思考,又在桥左侧设一个“进”的牌子,在右侧也设一个“出”的牌子,考虑到有很多人不识字,特别在“进”的牌子下画了个咳嗽往里走的小人模样,在“出”的牌子下,画了个健康人往外走的模样,避免病人们不分左右,两面夹击摊位造成混乱……

    他这个摊位摆出来。

    凉风飕飕,清冷无比,有几个面带病气的人走过,连看一眼都没看……

    肖止明白是自己没吆喝,咳嗽清了清嗓子,还没喊,谁知那几个人走的更快,好似咳嗽唾沫去索命一样,场面有点尴尬。他大声道:“新铺开张,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十文钱,任何病症,一人只需十文钱!!!”

    免费的东西最昂贵,只有明码标价才能叫人放心。

    十文的定价,撇开富人来说,并不贵,相反还很合适,现在是宋朝,一文钱就能在街头买个热腾腾的大烧饼吃,十文钱能在小店吃碗带肉的面食!百姓们再穷家里多少会有些铜钱备着,就算种田,也得等庄稼秋收了才能吃不是。

    没钱的,除了乞丐,都死差不多了……

    当然了,价格并非不能商量,先洪水再瘟疫,百姓苦不堪言,实在拿不出十文,肖止可以酌情减少……甚至拿东西换都可以,但绝不能免费……

    他在现实世界,看过太多因为免费引起的坏事,无论对商家还是对顾客。所以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问题引起任何争执。

    随着他的吆喝声几遍后,有个身穿长衫的瘦弱男人停下脚步,他面色蜡黄,有些站不稳,好似随意一阵风就能挂倒在地。瘦弱男人年龄在二八左右,他看一会摊位上的招牌,双手抱拳虚弱道:“请问,真的什么都能治吗?包括这瘟疫?”

    冷风一来,他感觉喉咙极为不舒服,连忙用袖子掩住口鼻,站到下风处剧烈咳嗽起来,等好些了,才又回到摊位面前。

    这些小小的动作让肖止一愣,他浅浅一笑:“祖传治病秘术,立刻见效,不过身体本身的虚弱,还需自己慢慢调理……”

    瘦弱男人是个书生,家乡出来就是为了赶考,路过杭州的时候,没想到遇上恐怖大洪水,有幸没死于洪水,却想不到染上瘟疫。

    带出来的盘缠,在洪水里丢失一些,这几天买吃食又用掉一些,所剩无几,为了活下去,他打算用掉最后几枚铜钱,哪怕吃树皮草根也得熬过去。若是在这里死,家里的兄弟姐妹可怎么办……

    书生从潮湿的衣袋里摸出铜钱数了数,共有十一枚,全都递给肖止:“劳烦了。”

    肖止拿出一枚要还他。

    谁知书生抬手拒绝,苦笑道:“救命之恩大于天,先生真治好了瘟疫,这一枚小小的铜钱,算是小生一点小小的感恩。若是治不好,一枚铜钱也无甚用,也还是留给先生好了……”

    他看出肖止不是大夫,至少跟寻常大夫都不同,搞不好是哪位能人异士发善心,在这断桥悬壶济世,所以才叫他先生……

    肖止没有坚持还给他铜钱,拿出一个方形的竹筐侧放在桌子上,口子朝书生,再顺手揭掉底部,使两边互通,再用一块大黑布遮盖框子,说道:“请靠近竹筐,用黑布遮在身上些许。”

    书生不明所以,但知道这是准备治疗了,再惨又能惨到哪里去呢?

    他小心把黑布披在身上,身子靠在竹筐上:“是这样吗?”话音未落,瞳孔剧烈收缩起来,不疼,但很难受,似有一只手猛的扎入腹部在里面不停的掏呀掏,五脏六腑都在天翻地覆着。

    是这先生的手,难怪要用竹筐和黑布遮挡……

    书生痛苦无比,如此手段,该不会是妖怪趁着瘟疫出来掏人心肺吧,罢了罢了,命该如此,只是苦了家中老小,自己死后该如何见老祖宗呀。

    不等他心中发表完临终遗言,只觉得那只手从腹部拉出,浑身一轻,惊得他连忙后退,在腹部乱摸,惊魂未定的发现,根本没有开膛破肚的样子,甚至衣服也没一丝破损……

    抬头,肖止微笑道:“体内病症已经祛除,在接下来七天里不会有再染瘟疫的风险……”

    这,这就好了吗?

    书生震惊万分,这效果,哪怕剑桥双花坊白府的药汤也得逊七分,药汤喝下去也要几天时间生效,这断桥先生的医术真是……真是难以想象。

    他感觉身体有些乏力外,没有任何异样,要知道刚刚过来时,整个人头重脚轻,虚浮无力,身体发冷,额头发热,只想一头撞进西湖里淹死……

    原本蜡黄的脸,顿时憋出一丝通红,他抱拳连连鞠了几下,羞愧难当:“先生真是神人也,医术高超,小生平生仅见。刚刚治病,小生受不了痛苦,心智混乱,竟然怀疑先生乃妖魔假扮高人掏食人心。”

    这……这么实诚的吗,肖止又意外了一下,虽然有点好笑,但这书生给了他好感。

    第五百零一章 谁在抢着做好人?

    看一眼手上的“病症”,肖止将其塞进身旁的特制收纳筐,这东西能有效防止瘟疫病毒溢散……

    书生虽然病好了,但身体还极度虚弱,脚步虚浮。

    那摇摇摆摆的样子,下一秒一头栽西湖里去,也不会奇怪。肖止无奈一笑,既然做事情,顺便收个好尾吧。

    他左手魔力涌动,食指隔空一点。

    书生浑身一震,通体清凉,不再觉得无力,而且虚弱感一扫而空,在这个存有妖魔鬼怪的世界里,本就是聪明人的他,立即联想到和这断桥先生有关系,立即转身深深的一鞠,说了声:“多谢先生!”这才离开……

    想不到做这种事情,心情还挺好,看着书生的背影,肖止轻轻背靠在竹椅上,真有点悬壶济世的感觉。

    那书生离开了小半个时辰左右,不知是否他的宣传,很快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手里还牵着一个干瘦的小孩儿,两人上下都很脏,好似从泥土里挖出来的。他们身上瘟疫气息环绕,显然也是受苦人……

    老头见到断桥上的肖止,略微浑浊的眼眸顿时亮了少许,牵着孩子,喘着粗气来到摊位面前急急抱拳:“先生,先生行行好,救救我这孙儿吧,我年纪大了不中用,救了也是浪费药材,但他是我家唯一的香火,千万不能断了。

    小老儿听那打算进京赶考的杨秀才说了,您医术通神,用不到十个息时间,就将他的病彻底治好了……”他说到这儿的时候,连忙在身上脏衣服里一阵摸索,灰尘土渣一个劲儿往下掉。

    两人是杭州本地人,虽然穷苦,但也还过得去,之所以搞成灰头土脸的样子,是因为听说用淤泥涂满全身能散病气,也能隔绝瘟疫传染,更重要还能防劫道的。

    杭州有不少外地人,前有洪水,后有瘟疫,很多心怀不正之人,趁火打劫,刚开始偷东西,胆子大了,就抢东西,最后拉帮结派,拦路抢劫,入屋抢劫,拐孩子妇女比比皆……

    落魄点,丑点,兴许人家就看不上咱了呢。

    杨秀才?指的是刚才那个书生吗?肖止对古代历史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宋朝的秀才跟明清不同,无需通过考试,凡是读书人都可以称之为秀才。肖止不再去想杨秀才的事情,目光落在老头儿身边的小孩身上。

    孩子在六七岁左右,见肖止衣服“高级”,细皮嫩肉,惊为“贵人”,顿时有些胆怯往老头儿身后挪了挪,不敢开口,怕惹祸……

    老头儿从身上掏出七文钱,双手捧着:“先生医术通神,小老儿听杨秀才说只需十文就能治病,小老儿惭愧……翻遍浑身,只有七文,想……想请先生先治好这顽皮孙儿,小老儿家中还有些许粮食,半日就能拿来……”

    即使是杭州这种号称“遍地金银”的地方。

    依然有很多穷人,衣食住行处处都要钱。老头儿声音越说越小,他实在没底气恳求肖止答应……他不是拿穷当耍横,甚至卖惨的人,也没脸这样做,愧对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