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忍不住笑起来:“不自量力。”

    穆辰良抚摸面具,语气淡淡的:“他还说我丑八怪。”

    三七一愣,急忙安抚:“华家大少爷不长眼——”

    话未说完,他望见穆辰良面上闪过一抹愉悦的笑意,似乎想到什么开心事,低喃:“其实被人喊丑八怪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得到她的安抚。”

    三七以为自己看错,还要再看,穆辰良已经往前走。

    三七跟上去:“少爷?”

    穆辰良:“速速找一处合适的院子买下来。”

    “啊?”

    “以后,在郑府时,我是穆家少爷,但在外面时,我就是名不见经传的丑八怪。”

    三七凝噎。

    丑八怪?少爷怕不是疯了吧?

    华府。

    随从战战兢兢将跟丢的事一禀,华晟果然大发雷霆。

    “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们何用?”

    华家大老爷正好进门来,听见这句,问:“你又让他们去做什么坏事了?”

    华晟掩声:“没什么,找个人而已。”

    华家大老爷:“你找人作甚!定是要滋事!”

    华晟解释:“人我又没找到,就算想滋事,也没办法啊。”

    华家大老爷拍他脑袋:“最好如此,否则被我知道,你又闯了什么大祸,我非得打死你不可。”

    华晟赔笑。

    就算他华晟寻到人痛揍一顿,又能怎样。他忌惮一个郑令窈,难道还要怕一个外乡来的小子吗?

    一月后。

    华家大老爷接到文书,华家再次被弹劾。

    主导这次弹劾的人,不是朝中言官,而是穆家的人。

    此次弹劾的罪名不重,旨在提醒华家谨言慎行。

    华家大老爷吓得魂飞魄散。

    他一个小小的华家,出了临安无人听闻,怎么会得罪穆家这尊大佛?

    八月末,又是一年鸣秋之宴在即,南康泽的帖子送进碧纱馆。

    书信上并无过多言辞,只问了一句:“准否?”

    令窈写下一个大大的“准”。

    鬓鸦在旁边笑:“只是不让他家办去年的鸣秋之宴而已,又没说不让办今年的,南世子何必巴巴地写信来问。”

    令窈将信用红蜡封好:“他这叫谨慎。”

    鬓鸦接了信,见她乔装打扮完毕,问:“又要溜出去吃茶?”

    令窈挑双碧色的云履换上:“什么叫溜出去?我这叫光明正大赴约。”

    鬓鸦不再多言,叮嘱:“早些回来,莫要贪吃。”

    郑嘉木已经在后门等候,一见令窈来,就说:“这次你自己去罢,我要和李太医一起,去替城东的乞丐看病。”他想起什么,又道:“替我带只卤肘子,不,两只。”

    令窈扶着他的手上马车:“两只卤肘子哪够我的四哥哥吃?四只才够。”

    郑嘉木嘻嘻傻笑:“那就拜托四妹妹了。”

    自从上次重逢吃茶后,他们之后又聚过三四次。郑嘉木也去过一次,同他们吃吃喝喝,玩得开心。

    郑嘉木去的那次,特意要求拜访穆辰良在临安置办的宅子。

    穆辰良为自己编造另一个身份,滴水不漏。郑嘉木去过后,放下戒心,甚至愿意同戴面具的穆辰良亲近。

    郑嘉木最是心善,听说穆辰良伤了脸,总想着替他医治。又怜惜他孤身一人在外,偶尔送东西过去问候。

    “他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虽本家不在临安,但我们不能失礼,你找机会请他过府做客,祖母那边,我来说。”

    令窈应下:“好,我今日便同他说。”

    郑嘉木思虑周全:“他若不想来,你也别逼他,他况景艰难,不愿过府拜访也是理所应当。”

    待令窈见到穿青衣戴面具假扮他人的穆辰良,将郑嘉木的话一一转述,穆辰良为难:“多谢你和你四哥的好意,只是我暂时不方便过府拜访。”

    令窈及时打住:“那就以后再说。”

    两人同之前那般吃喝,令窈提起鸣秋之宴,想要找人同她一队打马球:“前年是我家先生与我一起,本想今年央他和我同去,可他那几日有事外出,九月底才回来。”

    孟铎下月要外出的事,穆辰良早就知道,他毫不犹豫:“我陪你同去,我在家中时经常与人赛马球。”

    令窈抿抿嘴,一双盯在他的面具上,不敢立刻应下。

    参宴者众多,其中不乏口无遮掩的纨绔子弟,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外乡人,定会受欺负。她总不能将他系在腰上时时刻刻护着。

    穆辰良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担心他骑术不佳,丢她的脸面,急忙道:“你带我去,绝对不会后悔,我定会为你赢得头筹。”

    令窈笑:“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令窈欲言又止,半晌,小声说:“我担心别人嘲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