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将消息泄露出去的?家弟走失的事,只有孟家的人才知道。”

    孟齐光犹豫道:“是……是从前喂养过主君的奶娘。”

    “哦,是她老人家。”孟铎的语气稀松平常,丝毫不见怒意,仿佛在话家常,笑问:“多年未见她,她身子骨还好吗?现在依然住在城西的宅子里吗?”

    孟齐光摸不透孟铎心思,只得硬着头皮答:“因为她是主君的奶娘,所以我们并未动她,依然让她住在城西的宅子里。”

    孟家对仆人向来厚道,尤其是喂养过孟家孩子的奶娘们,地位堪比别府夫人。

    孟铎:“奶娘对我有养育之恩。”

    孟齐光出主意:“要么将她关起来,在府邸修个地牢?”

    “不必。”孟铎声线清冷,缓缓道:“直接将她绞杀。她家有个儿子,此次泄露消息给穆家,想必也为了她儿子,杀她之前,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是如何被仗杀,母子俩死一块,黄泉路上有个伴,也算是我报恩了。”

    孟齐光心头一惊,伏身应下:“遵命。”

    孟铎:“我让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孟齐光挥挥手,立刻有人带出两具尸体,身高体形穿着打扮和孟铎主仆相似。刚死不久。

    孟铎从车内下去,山阳将尸体搬进车里。

    孟铎取下腰间玉佩,系在穿了他衣袍的尸体上,随即接过火把,亲自将马车点燃。

    熊熊大火迅速吞没一切。

    眸中火光晃晃,孟铎眯了眯眼,冷峻的面庞无情无绪,他薄唇轻启:“从今以后,世间再无孟铎。”

    有的,只是清河孟氏主君。

    心无旁骛,只为帝位。

    郊外的尸体很快被发现,孟铎死讯传来时,令窈正在梁府。

    自那日送别孟铎后,她思来想后,决定来问梁厚,看梁厚是否知道孟铎要去的地方。

    若是她遇到难题,就能立刻派人将孟铎抓回来了。

    梁厚反问:“他不是在临安吗,何时来了汴梁?他既来了汴梁,为何不来探我?”

    令窈掩饰:“没来,我就是随口问问,若是他真要游山玩水,他会去哪?”

    梁厚:“天南地北,我怎知他要去哪?”

    令窈嫌弃地努努嘴,“亏你们还是挚友呢,这点小事都不知道。”

    梁厚闷声:“你还不是一样,亏你自称是他爱徒,怎地突然跑来问这种事?”

    令窈重重哼两声,挪开不看梁厚。

    梁厚问:“你如此在意他,连他以后的去向都要掌控,莫非是想囚了他?”

    令窈被梁厚戳中心思,跳脚:“梁王八,竟将我想得如此之坏!”

    两人正说话,忽地仆人来禀话,附在梁厚耳边说了句话,将一包东西递给梁厚。

    梁厚脸色一变:“不可能。”

    令窈见状,好奇问:“怎么了?”

    梁厚声音颤抖,满眼震惊与悲恸:“我问你,孟铎是否有说他要来汴梁?”

    令窈心虚:“没说啊。”

    梁厚取出被火烧裂的半块玉佩:“巡逻官兵来报,郊外有人被追杀,与刺客玉石俱焚,那人……那人或许是孟铎。”

    令窈僵住,“你说谁?”

    “孟铎。”

    秀凰殿。

    宫人们来来往往,谁都不敢往里伺候,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霉头。

    殿外跪了一地的太医,自三日前公主从梁府归来,太医院的太医便没合过眼。

    公主病了,急病,高热持续不退。

    圣上心急如焚,衣不解带亲自在公主榻前伺候。

    皇帝传了梁厚来,问清楚前因后果,本想问罪,见梁厚神色恍惚,脚步虚浮,并不比令窈好多少,遂放了他归府。

    半夜令窈醒来,嘴里说胡话:“不要……不要走。”

    皇帝心疼至极,抱了她喂药:“卿卿乖,舅舅在这里,舅舅不走。”

    令窈逐渐清醒,听到皇帝在耳边说话,想起孟铎已逝的事实,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半空虚无处。

    是不是在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那日她同梁厚看到的尸体又是谁?孟铎贴身的玉佩又怎会挂在那人身上?

    山阳不是武功高强吗,怎会被刺客偷袭,与孟铎一起葬身火海?

    皇帝见令窈痴痴发呆,伸手触她鼻息,她竟连呼吸都忘记。

    皇帝柔声哄:“卿卿,明日舅舅带你去打马球,可好?”

    令窈:“舅舅,你查清楚了吗?郊外那两具尸体,真是先生与他的侍从吗?”

    皇帝皱眉:“卿卿,一个教书先生而已,何必为他这样伤心?”

    令窈重复:“舅舅,到底是不是他们?”

    “是。”

    令窈痛苦地闭上眼。

    她想到孟铎走之前,她同他说的那番话——

    “你走了便不要再回来。”

    他果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