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辰良让人去宫外取衣袍,回头问令窈:“正午日头晒,我换了衣袍在你这多待会,行吗?”

    令窈还能说什么,她洒了他满身汤,难不成还能强硬赶他走?

    穆辰良得了她的首肯,高高兴兴地坐下来吃饭,狼吞虎咽,半晌功夫便用完午膳。

    “作甚吃得这样急?也不怕噎着。”令窈拿手帕替他擦去嘴角沾着的饭粒。

    穆辰良将脸凑近,方便她动作,笑道:“我知道你困了,所以吃快些,免得耽误你午憩。”

    令窈收了帕子:“你吃你的,我睡我的,谁要你顾着我了?”

    穆辰良接过宫人递来的漱口盐茶,先给令窈含过一口,就着同一杯茶,他自己也含一口,鼓满腮帮子,冲令窈笑。

    令窈起身往里去。

    穆辰良吐了茶,连忙追上去。

    “你在外面歇。”令窈不看他。

    穆辰良扯她衣袖:“我不困,我守着你睡。”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守。”

    “可我怕你伤心,若是先生泉下有知,他定希望我能陪着你。”

    令窈一怔,想到孟铎,面色悲凉。

    穆辰良改口:“是我伤心,我想让人陪。”

    令窈没说什么,任由穆辰良跟着她入了内殿,又由穆辰良为她脱了鞋,她躺下去,枕着玉枕,背对着穆辰良。

    穆辰良安安静静地坐在榻边,不再说一句话,只是看着她睡觉。

    兴许是今日饱餐的缘故,令窈没有辗转难眠,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沉沉睡去。

    穆辰良坐了一个时辰,方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恰逢换衣的宫人拿了新衣回来,穆辰良接过新衣却没有更换,随手拿起新衣,仍穿着沾了汤渍的旧衣袍往外而去。

    三七在殿外等候多时,一见穆辰良出来,忙地迎上去。

    “咦,少爷的衣袍怎地脏成这样?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弄脏少爷的衣袍!这可是夫人亲手为少爷缝裁的衣袍。”三七有些着急,想起方才宫人取衣,原来是为少爷取的。

    “脏便脏了,一件衣袍而已,母亲为我缝制的衣袍还有许多件,不差这一件。”

    主仆两人自秀凰殿前的丹陛而下,太阳一晒,穆辰良哭过的眼红红薄薄一层眼皮,像是覆了层胭脂,清俊的面庞尤为白嫩。

    方才在殿内时的怔忪哀伤此刻全部消失不见,仿佛在殿里落泪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穆辰良眸底满是阴郁与冷戾:“父亲派人追杀清河孟氏主君的事,为何无人提前知会我?”

    三七心头咯噔,答:“兴许老爷不想让少爷为这种小事操劳,所以才没让将军们说与少爷。”

    穆辰良阴鸷冷笑:“告诉父亲派来的那几位将军,今年穆家持笤的人是我不是我父亲,倘若他们不想待在汴梁,便回幽州去,我身边不留欺主之人。再替我写信告诉父亲,我要留在汴梁,暂时不回幽州了。”

    三七大气不敢出,应下:“是。”

    穆辰良把玩刚才偷来的丝帕,上面仍留着她的香气,他低头嗅了嗅,眼前浮现令窈郁郁寡欢的模样,语气越发冰冷:“孟铎的事,是怎么回事?他可是我老师,父亲怎能说杀就杀?”

    “据我所知,老爷并没有派人追杀孟先生。”

    穆辰良蹙眉:“不是爹?孟铎身边那些刺客的尸体难道不是穆家的暗卫吗?”

    “只是疑似而已,并不能完全确定,烧成那样,谁能认出来?也有可能是别家的。”

    “之前派出去追杀孟家主君的暗卫,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穆辰良心中隐隐有了猜想,没再继续往下说,转而问:“陛下让人去接郑嘉和了,你派人暗中……”

    三七试探:“暗中阻扰?”

    穆辰良迟疑。

    他不喜欢郑嘉和。

    从他入郑府寄住的第一天起,他便不喜欢郑嘉和,即便他有意讨好郑嘉和,也仅仅是因为令窈的缘故。

    对于郑嘉和,他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尤其是撞见郑嘉和亲吻令窈之后,郑嘉和的理直气壮令他气到昏厥,偏生他还什么都做不了。

    倘若郑嘉和来了汴梁,定会夺走她的全部注意力。

    为他自己着想,他应该阻止郑嘉和入汴梁。

    可是——

    穆辰良盯着手里的丝帕,指尖摩挲上面的兰花绣样,如果郑嘉和来不了汴梁,卿妹妹定会失望。

    她已为孟铎的事伤神沮丧,不能再让她徒添烦恼。

    穆辰良:“派人暗中保护他,备下好鞍好马,助他速速入汴梁。”

    皇帝的人马前往临安用了十天,回来却只用了六天,路上跑死五匹马,第六日入汴梁,自城门而进,径直奔往皇宫。

    内侍来禀,皇帝听完,微微惊讶:“怎地这般快?”